——跟随着墨者询巢车封侯的,是铜铁炉里面数名工人赐了官职。
大家或许不敢想封侯的时期,但是当官,是大家触手可及的。
所以没有人不卯足了劲搞生产。
工人,是距离苦难的生产最近的存在。
他们的疲累,很大程度上,比农民还要夸张。
田里务农的农民可以经常按照自己的想法休息,可工人不行。
他们的生活是被安排好了的,上面不说休息,他们就要每天做活。
尽管每天三个半时辰相对而言真的不算长,可是习惯了之后,还是会发现几遍一天只工作三个时辰有着种种缺点。
工人,是最希望脱离劳动、最希望能够改进生产技术的存在。
而凭借技术做官、甚至凭着技术丰厚,是大家所能够见到的,唯一的一条,可以爬上岸、脱离实际劳动的办法了。
于是没有人不想要这个机会。
于是,他们开始加班、开始……内卷。
这是他们自发的行为,所以连加班费都没有。
而嬴政在这冬日里,与工地里的大家约定过。
约定说是,每年有二十个名额。
这二十个名额,将会分配给工地里贡献比较大的熟练工。
同时,大家加班,即便是得不到这二十个名额,也可以享受一天四顿,顿顿有肉的待遇。
一点点肉食,相比起工人们免费加班所创造的利益而言,根本就不值一提!
但这样的举措,还是让大家对于嬴政感恩戴德。
有些人,甚至已经开始拜神一样的拜着嬴政。
而就在这个时候,嬴政抽调了一批人,去到基层里,援助各地建造大炉。
这一切的一切,发生在贵族们的眼皮子底下。
但没有任何一个贵族去关心这些事情和利益。
因为比起这些小事情,更重要的事情是战争。
是能够一夜之间获取到极大量的财富的掠夺过程。
尝试过一次掠夺,他们如今,一想到那种掠夺,便连口水也止不住了。
事情悄无声息地发展着,日子一天天过去。
爱人的肚子一天天鼓起来了。
陈矩从农会里请了两位妇人照顾小池。
这举措当然是很花钱的。
不过在如今的农会是不消担心吃住的问题的,所以陈矩花钱并不吝啬,直接出了高价。
重赏之下,两位健妇将小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只是,怀了孕,小池的脾气变得十分暴躁,时不时就要跟陈矩拌两句嘴。
这时候,战场上可以提着铁剑一人追着七八人砍杀的猛男变成了拙讷的小孩子:“你别生气了,都是我的不好。”
小池这时候往往被陈矩委屈的模样逗笑。
于是争吵也就歇了下来了。
雉正在吃肉。
家里人也一齐都在啃肉。
今日,农会这边组织狩猎,雉报了名,他们六十多人丈夫一齐拿了农会下发的铁剑,带了盾和矛,前往居住区旁边的老林子里狩猎。
按照官长们所说的,这样做是为了确保家中的老幼不被野兽打扰。
雉不清楚这话对不对,但他知道,自己今日参与了狩猎,于是家里分到了两只石神以弓箭猎下来的锦鸡。
这鸡并不肥,但体型比一般家里养的鸡大一些,所以肉也就多一些。
雉将这两只鸡带了回来,妻子……也就是以前的邻人,霜阿姊,阿姊用农会里分发的柴火,烧了一锅滚烫的开水,开水一烫,将鸡毛褪掉,随后慢慢炖煮。
家里并没有昂贵的香料,只放入了一点点分下来的酒水和一些盐巴。
然而,即便是如此的简单炖煮,锦鸡肉质也是难以言明的鲜美。
雉自己切了半只鸡,蹲在墙角,抱着使劲啃噬。
霜将剩余的鸡肉切了,倒了些酱汁,蘸着吃。
家中的小儿却并不愿意服从霜的安排。
他抱着大鸡腿,学着雉的模样,蹲在雉旁边,大口大口啃食。
雉发现了自己身旁的小孩子,停下了啃噬,想了一下,从自己手里的半只鸡上,拽下一根鸡翅膀,递给小孩子,而后自己又低头使劲啃噬。
霜看见了,既是好气,又觉得有些开心。
她是嫁过人的,成了寡妇,一个人带着孩子,本来应该生存艰难。
可是雉这家伙一直照顾他们,她看得出雉一开始的心思纯净。
但,雉总归是个男人。
他的年纪到了,有了那样的冲动,却似乎又并不明白到底是怎么样的。
霜感念他的恩情,这才愿意教授他那样的事情。
而后,霜其实没有想过要嫁他。
因为雉显然已经是得了农会的官长们的喜欢,有了前程的。
自己这样的寡妇,嫁了他,不说晦气不晦气,只说是带着的小儿,便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然而雉却承接下了这个负担。
霜觉得,雉可能并不真切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像个小牛犊子一样,拱拱拱。
他满心惦记的东西,除了吃饱之外,也就只剩下睡好,和拱拱拱了。
可是,即便如此,他却依旧承负了她母子两个。
小儿因为自幼便与雉接触,拿他当兄长,所以几遍是两家合为一家,他也没有什么排斥。
雉的话,从以前一个人吃饱一切都是小事,到现在愿意把自己吃饱放在第二位,而把这个家庭的吃饱穿暖当成第一位。
不得不说,他有了很大的成长了。
霜轻笑着,捻起一块鸡肉,蹲在这一对特殊的“兄弟俩”旁边,学着他们,吃了起来。
一家人吃完饭,雉用手抹了抹嘴,然后将手在屁股上擦了擦,起身就要走。
霜拉住了他,说道:“换换衣服吧,官长们应当不会喜欢你脏兮兮的样子的。”
“好。”雉点了点头,没有什么意见。
霜接着一巴掌拍在自己儿子的头上:“谁让你把衣服弄脏了?”
小孩子被这样打了一下,感到委屈:“我是学的……”
“这个不准学!”霜严厉说道。
“嗯。”小孩子撅着嘴,满脸的开心。
“你的衣服待会儿自己洗!”霜雪中送炭一般的给儿子布置任务。
儿子更开心了。
“伯父。”小孩子激动不已的声音从窗外传了过来。
鞠子洲挑眉,抬起头,看到窗外一张熟悉的小脸。
“秦喜?”鞠子洲讶然:“你怎么来了?”
秦喜麻利地从窗户爬进屋子,随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我来看你啊!”
鞠子洲有些疑惑:“你是如何知道这个地方的?”
秦喜听到鞠子洲的问题,强做出不动声色的样子,然而眉毛已经高高的扬起。
鞠子洲见他如此,不由叹了一口气:“你呀!赶快坐下吧,阿政许你出来的吗?”
“父王不管的。”秦喜坐在了鞠子洲身旁,坐姿端正,态度乖巧:“伯父在写什么?”
“写一点散文。”鞠子洲笑了笑,问道:“你出来看望我,真的是你父王允许了的吗?”
“哎呀……”秦喜扭了扭身子:“伯父说的什么话,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吗?”
“呵呵。”鞠子洲笑了笑:“你最近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