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着账目的错漏,也只是训斥,问题不严重的话,对于手底下的这些人,他还是比较宽松的。
但是,一旦这些人越了线,嬴政就会立刻将他们清除。
农会的小领导们在长久的实践之中,也慢慢的摸索出了嬴政的想法。
于是他们也就严苛地守着这条线,享受着这条线以内的宽松和便利。
这一条线以内的那些便利,足以叫他们的生活更好,好到,甚至可以与一部分小贵族相提并论。
他们是满足的。
嗯,至少暂时很满足。
一些小管理者偷偷地卖出去一部分库中的粮食,为自己谋取私利,而后也会很快的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如今农会的一日三餐,虽说是按照人口数和调查来做的,可是调查总有失误吧?
人总有胃口不好的时候吧?
老人家的名额替换成年轻人,总能多出一部分预算吧?
小小的手段,便可以补足这部分差额。
而且,这一点点的粮食差额,对于农会这样一个已经上了正轨的经济体而言,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小领导者们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他们跟许多贵族都有往来的。
王诘带着王宇来时,镜正在算账。
盘算账目,在很多人眼里是一件小事。
可是对于实际掌事的人而言,盘账,是天大的事情。
每一笔钱、每一粒粮食,它从库中调出去的理由都必须是清晰的,这样,可以确保事权对等,避免大部分的掰扯。
王诘和王宇走入镜的办公室,而后关上了门。
镜抬头看了一眼:“是你们啊,无事不登门,你们二位来我这里做什么?”
“镜老兄,我们二人,只是想起许久没有与老兄你饮酒了,所以特地来寻你去饮酒的!”王诘笑眯眯说道。
镜笑了笑,至于王诘的话有几分可信,又有几分是他所相信的,那就只有两人自己清楚了。
“你们来买粮?”镜笑了笑:“那你们可是来的不巧。”
“怎么?”王宇凑近了一些,问道:“是刚卖完吗?”
“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敢卖一粒粮食出去的!”静无奈笑了笑:“陛下方才派了人来清点粮食的存量。”
“并且赵高已经接管了农会本身的饮食预算工作。”
“所以……”镜静静的看着王诘和王宇二人:“你们来晚了,从现在开始,农会不可能卖出一粒粮食了!”
王诘和王宇对视一眼,都能看得到对方眼睛里的喜悦。
镜看着两人的反应,微微皱眉:“你们似乎并不惊讶?”
“多谢镜兄告知此事了!”王宇朝着镜一揖。
镜心中越发觉得古怪。
三人慢慢又互相试探了几句,随后王诘和王宇二人告辞离去。
镜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阴晴不定。
王诘和王宇走出农会之后,纷纷唾骂镜。
“这贱鄙之人,氓隶一般的家伙,竟然也敢在我二人面前拿腔捏调!”
“哼,且忍他几天,贱人终究只是贱人,即便身居高位,也还是脱不了骨子里的贱人气!”
两人这么说着,又谈论起刚刚镜说过的话语。
“清点存粮,这是要为战争做准备了吧?”
“是了,如今农会存了那么几年的粮食,又有各地的支持,我们这位秦王陛下想要打仗的话,真的只需要把人招来就可以了!”
铜铁炉这几年武器储备是很充足的,农会里又有充足的粮食,王诘和王宇二人惊讶的发现,原来秦王政,已经这么富裕了。
他真的,想要打仗的话,只要拉出一队人来,立马就可以以武器和饱饭来武装这些人,从而撑起一场战争。
而且,秦王政拉拢了基层的!
他先前两次给兵士们发工资,兵士们都很吃这一套。
所以,他想要拉起人马来的话,真的很快!
所以,战争,大概也是很快的。
嬴政其实并没有想要打仗。
因为他没有这个需求。
换句话说,这第三个,令贵族们血脉贲张、想要立刻就落入实践之中的战争的消息,是一个打草惊蛇的过程。
王后的身孕,很早之前,嬴政就已经知道了。
但这个消息,对于如今的秦国而言,算是一件大事,只要一放出来,肯定就是要吸引贵族们的眼球,会让他们有所动作的。
所以在确认这件事情的一开始,嬴政便按下了这个消息。
这个炸鱼一样的消息,只在合适的时间里放出来,才能将它的发生而带来的影响最大化。
所以要等。
但按下消息并不意味着,嬴政对于自己的王后没有任何的表示。
熊毓,说是王后,其实也不过十几岁的少女。
而且,跟嬴政这种同样十几岁的人不太一样,熊毓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十几岁的少女,未经世事,学识和见识、认知与感知,都是正常的,十几岁小孩子的水平。
这一次来秦国,是她第一次远离家国。
而过来之后,便很难再有回返的可能。
有身孕,又是一个会让女人心情烦躁、易怒、容易疑神疑鬼、伤春悲秋的事情。
所以找一个,知心的人来开导和陪伴孕妇,是一个好主意。
不过嬴政哪里有那么许多的时间去陪她?
嬴政自己处理政务都忙不过来,需要找争流帮忙的,他所能够为自己的王后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把一些不太重要的政务暂时搁置,或者交给争流去处理,而自己则每天抽出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去陪陪她。
更多的时间里,嬴政是选择把熊毓交给能让她感觉到心安的人去照顾。
也就是,言语之中带这些楚地韵味的人。
比如,华阳太后。
有时候,嬴政当然也会去华阳太后那里见一见熊毓。
不过他一去到华阳太后那里,那宫内的话题便会由知心的故乡事情,变为严酷无比的秦国内政事情。
熊毓这时候往往躺在华阳太后怀里,恹恹地听着。
她是不懂政治的。
嬴政于是只与华阳太后交换一些利益,互通了消息。
但即便如此,熊毓还是可以感受得到,自己的姑母,对于自己的良人,怀着深刻的戒备之情。
又一次的送走嬴政,华阳太后长舒了一口气。
“真不知道……”华阳太后感慨着摇摇头。
熊毓从华阳太后怀中爬了起来,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看着自己的姑母:“怎么了吗?”
“我们这位秦王政啊……”华阳太后苦笑:“真是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王上他,又做了什么了吗?”熊毓问道。
她还是,很好奇的。
“秦王陛下啊,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开始囤积粮食、并且指使下面的人放出将要对外开战的消息了。”
“为什么是王上指使的?”熊毓不解。
“因为王上如果不开口的话,宫中、朝中,没有人敢去传他的谣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