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又没有完全被抑制。
因为宫中传出了消息。
这消息说,秦王政,有意扩张秦国领土!
扩张,代表的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扩张的过程,不是做文章,不是绣花,不是论道,也不是攀比道德。
扩张的意思是对外发动战争,向外侵略,对原本有主的土地进行主权的再分配,对于原本有归属的人民进行归属权的再分配,对于原本有用途的钱财进行用途的再分配。
这个再分配的权力,通常是用寒冷的武器和温热的鲜血来书写和争夺的。
没有人会和善到愿意放弃自己赖以生存的土地。
即便是被称为游牧之族,无土之人的胡人、匈奴那些,他们也是有属于自己的领土的。
你要同他们要他们的领土,他们再是穷困弱小,也要操起刀子,同你拼命。
以往,即便是秦国,也不会有多么渴望战争。
因为有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就是,打仗需要消耗壮劳力。
而种地,建房,做活,同样需要壮劳力。
人口是有限的,所以人一旦被拉去打仗,那么国内负责建设和受压榨的人就少。
于是,贵族们财富积累的速度就慢。
即便是好战的秦国,即便是面对有仇的三晋,秦人也只在内部矛盾需要转移的时候才发动战争。
因为战争具有不确定性,战争能够带来的利益,大部分是归于秦王,小部分是归于参战者,
其他人能够从中获利很少。
所以他们大部分时候,大部分人都是不支持战争的。
而现在很显然不太一样。
——土地的所有权由“秦王”转移到了秦人。
人人都可以拥有土地。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战争获胜,人人就都可以获取到好处!
前提是,在战争中出力。
为战争出力,贵族们并不抗拒。
甚至为战争而死去,他们也并不多么畏惧。
真正令人畏惧的是,战死,而没有获取到好处!
现在,这种令人畏惧的可能性消除了。
“陛下是不是真的要发动对外的战争啊?”王宇问道。
王诘摇了摇头:“我哪里知道,我也是听隗状老狐狸说的,那老家伙,嘿,如不是有了十成的把握,他是不会胡乱开口的。”
“可是国中不是还在修建水渠吗?”王宇有些纳闷:“这个关口上,陛下怎么可能还会再对外发动战争呢?”
“这我哪知道啊?”王诘叹气:“陛下的心思向来难测,他这等前知的人物,所能思考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你我凡夫所能够考虑到的,你就别瞎为陛下操心了。”
“可是说到底,打仗的话肯定我们要出人的呀!”王宇摊手:“总要确定一下这消息是否属实,然后再确定一下陛下想要的战争的规模大小,好去家里安排事情啊!”
“你说的也是。”王诘叹气:“可是,你问我也没用啊,我也不清楚这些,目前来看的话,这消息还只是刚放出来,就算是真的,距离真的开始对外作战,还是有一段时间的。”
“我知道,但是我着急啊!”王宇叹气:“我家里购置了那么多的奴隶,如今要管他们吃喝,又要种植那些土地,今年又少收了一季粮食,物资的亏虚是很严重的呀!”
“说得好像谁家的粮食不亏虚一样。”王诘咧嘴:“要不,我们一块去农会里买点粮食?”
“那农会能卖给我们吗?”王宇皱眉。
“不管卖不卖,我们都要去试试。”王诘说道:“你想一想,农会后面是陛下。”
“而且农会是最先开始改换种制的,他们一年两种已经维持了三四年了,累积的粮食不在少数。”
“粮食多不见得就能卖给你我。”
“如果陛下没有对外作战的想法的话,农会是必然能够卖粮食给你我的,最多提点价。”
“但是如果陛下有了对外作战的想法……”
王宇眼前一亮:“好!”
已知的环境之下的任何组织,从诞生之初,都会有从高尚走向堕落的倾向。
农会这样的组织,更不例外。
农会的架构,是鞠子洲制定出来,嬴政修改过的。
而后在实际的生产过程之中,嬴政和农会的一些领导者,也在慢慢的完善这种架构,确定农会之中没有闲职,也没有无用的职务。
这就意味着,每个人在这个架构之中,都要做事。
能做事就意味着,掌握有一定的权力。
人治的大环境里,权力的另一个说法就是“特权”。
掌握有这样的特权,农会的领导者们一开始时候,还可以顶得住。
但是慢慢的,日久天长,作为领导者,帮自己的妻优先申请一匹好的布料制衣总是可以的吧?
不违反规定进行贪污,只是插个队。
这肯定是没问题的。
这时候,帮自己优先拿取一些物资用来办事总是可以的吧?不贪污腐败,而且是为了工作而拿取。
这肯定也没问题的。
帮自己的父亲申请医师进行诊治。
父亲的病,也是医师治疗范围之内的,插个队总没问题的吧?
儿子进入吏室学法,不是那么符合标准,但是也勉强可以说是符合标准。
进不去的话,不就可惜了?
总能想想办法的吧?跟自己认识的那个负责这事情的好友说一声的事情,不算是违规,只能说是插个队,总没问题的吧?
然后是看着了美丽的姑娘,自己很是喜欢,很想多看两眼。
于是随便找个借口过去与她接触接触。
最初,真的只是想过去多看两眼,多接触一下。
没有什么侵占的心思,也没有想要携职权对她进行侵害的想法。
但是见着她遇到了困难,想帮一帮,总是没错的吧?
帮完了之后,想让她轻松一些,总是没错的吧?
收获到了她的感激与好感,心里高兴,是很正常的吧?
一个又一个的正常、一个又一个的合理、一个又一个的不违规。
最后会是什么样呢?
最后就是习以为常的贪污、腐败、堕落。
这些是现阶段所必不可免的。
位置有存在的必要,而且有人坐了上去,那么立场决定思想的铁则就是会生效。
位置的改变带来的就是物质条件的改变,进而,通过这一件又一件,很正常、很合理、很不违规的事情,将人的思想改造。
这种改造,润物无声,又持续不断。
这是谁人也无法逃避的。
嬴政知道贪污腐败的问题是必不可免的,所以他对待这种事情很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