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大家不用提醒也能发现,想要过上好日子,其实不用依靠提升爵位而获取到更多的土地了。
应该要做的事情是提高粮食的每亩产量。
于是爵位带来的好处,也就随着旧的生活方式的消失而覆灭。
带不来好处的爵位,连一块豆饼都不如!
没有人再将它当成一回事。
嬴政也很清楚不会有人再把这个爵位当成一回事。
所以后面他什么也没做,而是静静的等待。
十月,墨者询腿不疼了,但他没有立刻回到鞠子洲身边。
他在家里完善自己的巢车。
嗯,巢车。
这个名字,是墨者询自己取的。
这东西,是他雨期之中,在家无聊时候自己制作的。
最近物价上涨,但是询的工资没有涨,而他生性好吃,雨期腿疼,难免多吃一些犒劳自己,于是多吃了之后,手里的钱就不够用来买冬衣了。
而询自己觉得自己这个冬天应该有一件新衣服。
在了解了一下最近的市价之后,询觉得,外面的布匹肯定没有自己在家自己织造的布匹好。
于是他开始织布。
织布并不难,难的是高效。
询织了两天,却只织造出来四尺多一点的布匹。
这点布,做个衣服肯定是不够的。
于是只能动动手。
动动手询自己能做的事情也不多。
恰巧,提高织布效率这种事情,他是有能力做的。
于是他做了。
巢车出现了。
巢车,是用来织布的织布机。
如今的布匹,大部分是麻布。
虽然有细麻布和粗麻布的分类,但是大体上,织造方法是一样的。
而大部分的过程,依靠手搓。
这种劳动方式,既累,又低效。
询自己尝试了两天,便受不了。
于是他利用手边的材料,制造了巢车,使织造麻布的过程变得简单许多,也高效许多。
尽管询的本意并不如何高大上,可是这种由纯人力到半人力的变革从他手上发端。
只这一条,询都会被很多人记忆一辈子。
这也算是,一个青史留名的资格。
询在利用巢车制造出足够自己做新衣服的布料之后,才意识到,这辆巢车,是一个机会。
于是他带着巢车,去求见嬴政。
嬴政倒是很配合,极力地夸赞这辆巢车的有优点,并且自己还买了一辆。
随后,这辆巢车的仿制品便在农会上挂出。
之后,农会的妇人们开始集体以巢车织造。
这个过程很快,大约也就十几天的样子。
农会里的木匠们累得半死,可是看到巢车发动,比以前快了十倍二十倍的织造速度时候,他们又觉得这是值得的。
是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询见到这一切之后,连忙找到鞠子洲,向他炫耀。
鞠子洲听到了巢车的发明,倒也并不是多么惊讶。
唯一的一点惊讶,便是这机器,竟然是出自墨者询这老头的手。
按着鞠子洲的猜想,这样的机器,如不是出在农会的木匠们身上,便是出现在恤孤院的小伙子们手中。
结果很遗憾,农会的木匠们忙着为集体做奉献。
而恤孤院的孩子们却只对于如何提高亩产感兴趣。
他们见到了询制作的这东西很有用,于是集结起来,对于巢车做了一定的修改。
这一次修改,使得原本只能同时纺两三根线的巢车可以同时纺五根线。
于是生产力再度提高。
也就是这时候,布匹的价格涨起来了。
这时候,是秦王政四年十月十一日。
这一日,有三个大消息出现。
第一个消息是,询封侯了。
墨者询,以制造巢车,提高了生产力而封侯。
第二个消息则是,秦王王后有孕。
——对比起第一个消息,第二个消息显然更加吸引人们的眼球。
因为嬴政是年少即位,所以他之后的继承人其实是不存在的,因为他没有儿子。
而这个时候,大家为了以防万一,为了在最坏的情况下还能维持权力的平稳交接,就选定了嬴政的弟弟成蟜作为王太弟,替代王太子的身份,入主东宫,以备嬴政忽然死亡之后,秦王王位有人可以继承。
这样的局面,其实是不利于一个正处于上升期的秦王的。
因为王太弟跟嬴政年龄相差不大,而且他们在法统上,地位是相对平等的。
这也就是说,成蟜完全可以使人暗杀嬴政。
只要嬴政死了,那么王位必须得是成蟜的,即便是刺杀之事泄露,别人也要为成蟜打补丁,以完成权力的顺利交接。
而今王后有身孕,这也就意味着,那一切的可能性,就都变成了不可能。
只要嬴政有了子嗣,那么,成蟜就必须迁出东宫。
之后,即便嬴政着即身死,那么朝廷里的这些重臣,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嬴政的子嗣扶保上位,以确保政策的连续性和他们自身利益的稳定。
这一消息,无论对于朝臣,还是对于嬴政,都是一件纯粹的利好消息。
而第三件大事,则是更加令人兴奋的消息。
这件事情就是,嬴政透露出了,想要扩张秦国领土的意愿。
土地的重要性,大家一向是深知的。
而且这里面利益重大,大家都是很希望能够得到土地的。
这两年来,开荒的事情,大家其实做了不少。
但是越是开荒,大家越是知道开荒的苦。
既要让奴隶们吃饱,又要让自己的势力覆盖下去,最后是要圈地,要占地,要购置好的工具,要在前期做出没有回报的投资。
这样的过程里,家里的财富在一点一点,慢慢消磨下去。
这个过程,看得见实打实的投入,却看不到多少实际回报,跟坐吃山空差不了多少,甚至速度还要快。
于是大家其实很不耐烦。
比起老老实实一点一点积累,果然还是掠夺更快一些。
所以,前一段时间里面,咸阳的贵族们得了《剥削经》,他们明白了那些道理和手段之后,开拓了眼界,就立刻开始了实践和学习。
他们互相吞吃,互相倾轧,大贵族把小贵族搞的破产,小贵族艰难求胜之余,还想着互相吞吃,壮大自身。
这个过程,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吞吃之后,嬴政亲自下场制止了后续的发展。
但尝过肉味的人,真的能抑制住自己吃肉饮血的渴望吗?
关于这个问题,嬴政是知道答案的。
没有人能够抑制住他们的渴望。
扩张所带来的快乐,比任何的毒更能控制人心。
一旦试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再有回头的可能!
所以咸阳的贵族们虽然面上和善,停止了互相的争斗,但是背地里,他们一个一个,都在想着,如何把别家弄死,自己独占一切。
垄断,是他们的终极目标。
而这个目标的实现,如今被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