雉没察觉有什么问题,摇了摇头:“你来吃我当然是欢迎的,不过,去病不吃的吗?你要不把他也带来,我们一块吃?我做的多。”
“他睡去了。”邻人眼波流转,多少有些无语。
但是转念想想,雉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她于是也就不再纠结了。
“你说,秦王政为啥要给咱们建房子啊?”邻人主动抛出问题,想要引导一下雉。
雉摇了摇头:“那我哪知道,我就知道,秦王政是个好人,他肯给我们吃的,肯给我们钱!”
食物和钱,是雉活下去的希望,更使他有了活下去的可能性。
给了活下去的可能性,那就是好人,哪怕要自己去为他拼命都没有什么关系。
邻人想了想:“这倒是,秦王政的确是以前从未听说过的好的王。”
“就是,以后房子建好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事情做。”雉拿着小棍,拨弄了一下柴火,让火焰烧的更旺。
“应该不会有了吧?”邻人叹气:“世上哪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又哪有那么多房子需要建?”
“说的也是。”雉点了点头,又有些惆怅了:“可是,以后若是没有房子造,不就没有钱拿了吗?”
邻人迟疑一下:“是啊,应该是没有了吧?”
“我想有钱拿。”雉苦恼说道:“做活,好像,比种地吃的更饱呢!”
“是这样的吧。”邻人点了点头。
雉有些泄气。
这些事情,他没法儿控制的。
火焰跃动。
他抬头看着陶瓮口子里冒出腾腾的蒸汽。
蒸汽的薄幕之后,是邻人白皙修长的脖颈。
雉一下看直了眼睛。
他看着邻人那熟悉的眉眼。
橘黄的光之下,原本就美丽的女人如今更加散发出诱人的气息。
雉迟疑。
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紧,松开,捏紧,松开。
身体又难受起来。
燥热的感受不再来自面前的火焰,而是来自于自己的身体。
心脏砰砰跳动。
口干舌燥。
这是从未有过的经历。
邻人注意到雉直勾勾的目光,于是微微低头,展颜一笑。
火光之下,这一笑,勾魂摄魄。
雉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慢慢,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她走过去。
“我……”
话语此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也无法表达心中翻腾的炽烈。
雉只记得,邻人的手很软,肌肤滑嫩,体温比自己低一些。
她抱在怀里很舒服。
越是抱着她,就越热。
身体就越是不由自主地动。
温度升高,陶瓮里的饭熟了。
早晨醒来时候,雉见着邻人正在旁边煮粥。
清晨的柔和阳光洒下来,被家里大树的枝叶切碎成为斑驳光柱。
金色的光柱落在邻人白皙的脸上,映得她犹如神人,干净圣洁。
“霜阿姊……”雉痴痴喃语。
霜低了头,有些羞赧地笑着:“醒啦,粥已经好了,快些吃点粥去工地吧,去晚了就不好了。”
“昨天……”
雉犹疑着。
昨天仿佛一场美丽异常的梦。
那么绮丽幻梦,他甚至不敢相信。
低头看一看,自己的衣服是好好的。
“我帮你穿的衣服。”霜脸上晕出好看的红霞:“还要说,跟个小牛犊子一样。”
说着,她白了雉一眼。
一眼销魂。
最近的工作是比较难做的。
一方面,即等人带来的工具不算多,在实际使用中,这些工具也是会磨损的;另一方面,人多起来了。
即和去疾这些人,一直忙着往县中各村去丈量土地,去收人,要搞聚居——农会的那个形式,是要人们的居住相对集中的。
集中之后,才便于安排生产和生活。
但集中代表着,他们原本的住处需要被废置。
而且得去建造新的住处。
如今是夏日炎炎,让人从房子里出来是比较简单的。
可是往后呢?
秋天、冬天,又该如何?
房子肯定是要建造的。
越是招到了足够多的人,越是需要建造足够多的房子。
建造的工钱,他们是有的。
但是相应的,把人聚集起来之后,管理成本、卫生成本、生存成本等等的成本都陡然拉高了。
——如今拉来的人都是穷人,穷惯了,少有安全感,平日里没啥,但是把他们拉到一块去,那些需要钱的人,见着了几乎毫不设防的有点小钱的人,会不会偷盗?
人聚集一处之后,吃喝拉撒都在一块,总要规划生活区域。
但人家愿不愿意听你的呢?
人有三急,你该如何保证人家在内急的情况下还能按照你的规划,去到你规定的地方里拉矢?
聚齐一处,那么中心区域的人的用水、用柴,他们便无法再去自行获取。
一则并不方便,另外就是,不能因为这些小事耽误太多人的散碎时间。
这些事情是即和去疾、石神等咸阳来的人所从未考虑过的。
他们以往在农会居住,这些东西都是现成的,被人规划好了的。
他们只消按照领导者们指定好的方略去做,不违规便可。
但是轮到自己去搭建这个框架和制定方略,他们便一个头两个大。
因为识字不多,很多东西只能靠脑袋去硬记。
然而脑袋所能够记忆的东西有限,他们于是丢三落四。
平日里大家总要有些怨言。
今日丈夫们因为工具破损,没有了活做,闲散下来,一身臭汗,想要洗浴,这问题便爆发出来。
——去哪里洗浴?
这是一个很小的问题。
但庖厨不愿叫丈夫们去往河流上游。
而妇人们则在下游浣洗衣物。
中间的那块区域,肯定也是要留出来。
但是再往下游去,那便是没有清理过的河道了。
各种蛇虫极多,偶尔还会见有其他一些野兽出没。
赤手空拳的人去到那里,是不安全的。
于是局面一下僵持。
丈夫们满头大汗地看着即等人。
去找周决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的石神归来之后,也一直在摇头。
“他说他也没办法,以前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石神摇着头。
他有些想骂人。
周决在划水,这是他们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的事情。
即和去疾这些兵士虽然看得出来,但一直对于周决是比较尊敬的。
一方面,他是个识字的人,有学问,应当受人敬重。
另一方面,这个一路摸鱼划水的家伙是秦王政派来的主官,代表了秦王政的意志,并且能够教授他们这些不识字的人秦王政的政令,是个不错的家伙。
因此,大家对于周决的行为,一直以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觉得,小事情不必劳烦周决这等有学问的人,只等到自己的人解决不了的问题,再去寻他。
然而,这种事情出现了,大家才发现,原来周决这位有学问的人,也解决不了这些问题。
一切,还是要靠着自己等人来解决。
“这样行不行啊?”雉在一边问道:“我家阿姊以往洗浴,都是我帮她提了水回去洗的。”
“我们既然没有地方可以去洗浴,那不妨也提水回来啊!”
雉的主意是个好主意。
即也是想过的。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