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于是喉咙微微哽咽。
“秦王政说,要让大家有好日子过。”即声音微微颤抖:“所以我们带了钱和粮食来你们的家乡,建制农会。”
“我们遵循秦王政的政令,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但这好日子,不是要你们躺在地上,等着我们把一切都做好送到你们嘴边来。”
“而是我们带着你们,大家一块,把日子一点一点变得更好。”
他如此说着,自己脸上两行泪水流下来。
树下的周决在冷笑。
睡梦之中似乎有什么可笑的事物存在。
又或者,睡梦之中的一切都如此可笑。
“…我们首先丈量了土地,要规划用地。按照规划,本村需要向东,往后河搬迁三里地,那一处,我们会按照本村如今的户数,为你们建造房屋——当然,这建造过程需要你们也加入进来,作为补偿,每天,丈夫有工钱六钱,老者与妇人有工钱四钱,十四以下,小儿不算钱。”
“但是这其中需要做一次记录,录入本村的人口、户数,鉴于村中乡老已经被处死,我们决定……”
普普通通的工作安排,看不到什么使人们日子更好的征兆。
在新房子建好之前,村人们并不同意将旧房子拆掉。
即和石神是来者之中,识字最多者。
他们记录了村人的要求,又一个个录入了名字,有些不会写的字,就以画圈代替。
慢慢的,也真的给他们把这一村二百多人给记了下来。
并且,按照咸阳城那样的分类,将丈夫、老者、妇人、稚子作了分类,便于以后做工作安排和薪酬发放。
他们忙活完这小小的一个村子的事情,阳光便临近傍晚时候的温和。
这时候,村人们纷纷吵嚷,说是受了欺骗。
——他们被叫来时候,可是听说了有饭吃有钱拿的。
如今饭没有吃到,钱没能拿到,他们觉得自己受了骗,连带着,连即先前所讲述的一切都怀疑起来。
即和去疾、石神等人又立刻意识到,之前应该做好准备的。
于是他们开始手忙脚乱地带着村人们回去通知县令,准备钱和食物。
周决冷眼瞧着这群没有文化的粗鄙之人做着些疏漏百出的事情,等待着他们过来求自己。
一直到晚上,深夜,村人们这才吃饱了一餐带着肉食的饭菜,拿了工钱,心满意足地拍着肚皮回家。
虽然对于即和去疾等人的工作能力没有多少信任,可是他们吃饱了、拿到了钱了,对于这些笨笨拙拙,却愿意手忙脚乱地去筹备许诺过的好处,并且将其一一兑现的人,人们心中已经开始信任。
比起庸常所见的那些不愿意兑现诺言、或者推来推去的乡老与小吏,这些笨呼呼的家伙似乎格外的好欺负!格外的值得信任!
昨天马克思生日,所以没更新,而且赶着从韶山那边回来,一路倒车,忘记通知,实在抱歉,另外,群又炸了,不过问题不大。
“剥削者,谓之夺取积累,变易物权,骗摄价值。”
“人世之所累计,无非人之用命所得。”
“田地无人用命,则无粮食果蔬之成就;矿产无人用命,则无铜铁之坚牢;牧原无人用命,则无鸡豚狗彘之丰腴。”
“盖人之所用,无非人之所植。”
“而贫富之获,跟脚不在祖宗、道德,在于收获。”
“耕者耕十亩,足温饱;广田之人不耕,而地不能有分寸之获。”
“逮有劳者耕其田,方有所获。”
“每每劳者得其田产之半,不知其损,自以为得。”
“广有田者,以无价值之田,获有价值之粮,谓之租。”
“根脚在于,‘公平交易’。”
“占据无价值,却必要之资粮,胁迫劳者于生产之中,使用资粮,‘自愿’分润劳动所得,名为双赢,实则榨取。”
“其剥削形式,曰之:骗。”
“类型之中……”
剥削经文一点一点展开。
这毫无华彩辞章的文字,朴实精准,将语言的含义缩简成为唯一的,不能被曲解的含义,并且阐述一些人们习以为常的事物和行为的底层逻辑。
并且,将逻辑提炼出来,进一步归纳总结,运用到其他方面。
其中运用,简直就是一个妖魔一样的人物,在你耳边喃喃,教授你去如何剥削底层人民,榨取其一切价值,增加自己手里的资本……
这样的东西,王绾读来,毫无理解上的压力。
甚至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得懂。
直白浅显。
但王绾丝毫不能说它浅薄。
很奇怪……
看了一下午,王绾感觉口渴,伸手去拿杯子,身边侍女立刻识趣奉上一杯冰好的酒水。
下一刻,王绾脸色一变:“谁让你侍奉在我身边的?”
他脸上带着少许愤怒,有些惊恐。
万一,万一这东西被这卑贱之人看到怎么办?
王绾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刚想叫人,转念一想,却又不敢叫人,只是自己大踏步走到放置宝剑的地方,一把抽出宝剑,想要将这距离自己如此之近,甚至有可能看到了《剥削经》的侍女杀死。
但抽出宝剑之后,他却又转瞬之间冷静下来。
这侍女,不识字的!
而且王上送来这一份《剥削经》,他的目的何在呢?
“当啷”铁剑落地。
王绾冷着脸:“去将剑擦一遍。”
“唯。”侍女柔柔地回应,依旧的柔顺。
王绾叹了一口气,端起凉酒,一饮而尽。
真冷啊,这酒。
《剥削经》这种东西放在王翦面前,他只粗粗看了几眼,便不再感兴趣。
为将者,很忌讳的事情便是心思不定。
既然选定了根基,那么后面,无论其他的路有多么光鲜,其他的船有多么华丽,他都不能换船换路。
其他人是可以换的。
但为将领者,掌管军事的人,不能换。
其他人做两面派有活路,将领做两面派,死路一条。
“说起来,王上将这东西都送给了谁人?”王翦拉着送书来的宦官问道。
小宦官有些为难。
王翦这时候粗豪一笑:“不说也没什么关系的,不过想来,这事情本也没有什么可保密的吧?王上不会跟你说过,这话专专不能对我王翦说的吧?”
“这倒是,不曾。”小宦官有些为难了。
“那么,是你自己,专专不愿对我王翦说这事?”王翦招了招手,家中婢仆立刻取来了几饼黄金。
小宦官见着黄金,咽了一口口水,呼吸都放缓了。
“讲一讲?”王翦使人轻轻将黄金落在面前的桌上。
小宦官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雉在监督村人们建房子。
或者说,不只是监督村人,还有外村的人,以及几名兵士。
这是他们开始施工建房的第六天。
参与到建房工作里的人,已经有七村的数百人丈夫之多。
工钱是每日傍晚放工时候发放的。
发放工钱的人,是各村负责“协调人事”的人,也就是,负责认人和协助后勤的人。
在扎村,这个人正是雉。
因为这不算官职的小官职,雉这个昔日的穷逼,如今也慢慢风光起来了,村中的丈夫们见了他,都要笑呵呵道一声:“雉协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