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收一次税,和一年收两次税,大家都知道该选什么。
一切都平静无比,但仓中米粮,确确实实的给人以安全感。
一年两种的模式,也就此在一年之间,慢慢以咸阳城为中心,向外扩散开来。
而粮食多了之后,大家的追求便从每天两餐,一顿饱饭一顿半饱开始向更好去寻。
在这之后,豆腐和面粉出现。
大家于是开始将更多的粮食磨成粉。
于是豆饼、油渣这些油水充足的东西也出现了。
这些东西便于烹饪、也便于携带,而且口味上比水煮黄豆、火烤麦粒强的多,所以已经替代这些,成为主流的干粮。
有富裕一些的,甚至会拿这些东西去喂食猪、羊、鸡、鸭这些禽畜。
而农会之中,因为粮食的丰盈和食物的增添,使得烹饪器具开始发生变化。
这根本是鞠子洲意料之外的事情。
然而凭借着自己确实的实践和大众的聪明才智。
他们竟也在短暂的错误之后,走向了鞠子洲所熟悉的那个未来。
这一切,不是某一个英雄超出世界的完全的个人才华所带来的改变,而是某一个点在某一次完成跃升之后,劳动人民结合自己的实践而去自发完成的努力。
他们为了更好的生活,而去本能地追求更好的劳动方式。
劳动方式的改变,影响了生产力的改变,因为不必受到太落后的生产关系的制约,他们可以按照自己的实践经验和需求去推动生产工具的进一步改变。
从最开始的,一年两耕,到后来的铁锅、新式铁犁、耕牛的培饲。
这种改变,是除了真切受到改变的人们自己之外,谁人也无法察觉的。
鞠子洲被困在铜铁炉工地的时候无法觉察,被幽居“家”中,更是无法得悉。
嬴政掌握着农会的具体事项和账册。
他看得到这些变化。
就他的感知而言,只能说是,这两年以来,农会的新生儿变多了。
而且年轻的男男女女们,更愿意相好作乐,也更有时间和资本去相好作乐。
不过与生育率的提高相携而行的事情是,分娩时候的死亡率。
嬴政在头疼各地没有足够的基层官吏的同时,也很是为此头疼。
他所能够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给农会之中派去一些医师。
可,医师跟基层官吏一样,不算是什么珍贵的人才,却也无比稀缺。
嬴政,拿不出足够的人手来。
秦王政二年春,咸阳开办了几间医室。
主要是,培养一部分有基础的治病能力,可以记住一些基础药方,处理一些简单的疾病的医师。
学医者无不想要进入医室教授弟子。
尽管这种教授,教出来的是不能被成为医师的医师,但这一举动,所能够带来的影响是,加官、扩大影响力。
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让秦王政对于自己有好感。
一位十几岁、颇有手段、羽翼已丰的秦王,医师们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医师的事情,不算是解决了,但至少并不那么着急。
可基层的官吏问题,却是实打实的慢不得的。
因为这些官吏,也应当算是,基础设施。
没有管理者,农会建立,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而这方面一出问题,便是农民们切身利益的问题。
嬴政不敢轻慢,于是只得开始着手制定一个规则——一个从底层可以晋升到丞相,乃至于封侯的制度。
这个制度,是与以往、与现有的所有制度都不同的制度。
治事考核。
也叫做,考试。
考试的模式,以前为曾有过,考试做官,对于士子们当然也不是多么有吸引力。
尤其是,发放到偏远地区去做小管理者。
所以大家普遍抵触这种考试。
高贵的士子们,可不屑于去边荒地带种地!
咸阳城里的贵族们此时一边敦促着手下人看管奴隶去开荒,一边等着看秦王政如何解决底层官吏的问题。
对于他们而言,最好的结果莫过于秦王政无法独立解决这个问题。
然后,为了达到自己掌控基层的目的,秦王政就必须与他们合作,使用他们的子弟,去完成自己的政治目的。
如此一来,基层便是既在秦王政的手中,又在他们自己的手中。
可以说,他们是能够与秦王共天下的。
甚至,再现西周初期的贵族共和制度、甚至复刻商部落的贵族共天下的局面,也不是不可能。
但大家都知道,秦王政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他必然是要想办法达成自己的目的的。
而这也并不是说,他们这些大贵族,没法儿在基层里掺沙子,培养出一些属于自己的人。
归根到底,还是能够付出多少利益的问题。
一直到三月底,春季结束了,愿意报名参与考试者都只有二十几个人。
对于嬴政的需求而言,这二十来人,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各地的空缺,即便是每个县只委派四五个人,都需要许多人手。
而现实是,一县之地广大,加上开荒等各项事宜,起码一县要三十人。
人不够。
但嬴政也没有强求。
他一面从报名的二十来人中严加筛选,选出了八人可以用的人手,一面将铜铁炉中的墨者拆分,挑了出来,与咸阳城中留存的其他墨者一同分派各地。
另一面,则是从咸阳城的农会之中,紧急抽调了一百多人,一并派遣出去。
这批人,嬴政在将他们派遣出去之前,酬以重金,并且封了子级爵。
如此,勉强算是将空缺填补,不使运转停歇。
咸阳城这边,铜铁炉和农会之中都已经成了建制,所以即便大部分领导者被抽调走了,也还是可以按照既定的规则运行下去。
即便是后面会出问题,因为处在嬴政眼皮子底下,他也完全可以解决掉。
而被嬴政的各种许诺的利益吸引来的士子们,见到经受了考核的这些人取得了“子”级爵位,有些人已经生了悔意。
但更多的人,还在观望。
贵族们看着嬴政忙里忙外,又是封爵、又是考试的,却只招了八个人,更多的人还是动用了咸阳已经养成好了的人手,纷纷开心起来。
因为这样拆东墙补西墙,是不能成行的。
如此下去,嬴政迟早是要向他们妥协。
五月,天气渐热,暑意蒸腾,王绾从家乡回到了咸阳城。
回到咸阳,他带着仆仆风尘,面见秦王政。
他此次回来,带来了王氏十五子弟,和家乡受过王氏恩典的,四十六人士子。
这些人,王绾将他们当做礼物,进献给嬴政。
嬴政考核了一下,这六十多人,竟然全员都能通过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