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给出一点破绽,引诱敌人来攻击,然后自己以逸待劳,在其锋芒正炽的出击之时不击,在其戒心最强的试探之刻不击,而专在其收缩回去,准备下一次攻击时候出击。
净是记得的,
他们以此手段,曾无死伤地吃掉过魏人的一百五十人。
那时候,他们只五十人。
对方不逃的话,他们自己就要转身逃跑。可是对方才放下戒心,便受到袭击,所有人都慌乱无比,根本就没有回头冷静的看一眼的心气,一心就是逃跑。
不逃,还不一定会死!
净笑着,深吸了一口气,解下身上麻衣,缠在左手,而后轻手轻脚地向先前对手踏步的方位走过去,左手护在自己咽喉处,右手半弯,握紧了铁剑。
黑暗中,脚步声很微弱。
但靠近一些,还是能够听得到。
忽然,一道武器划破空气的尖啸声传过来,净想也不想,伸手去承受了这一击,发出一声惨叫,并且重重地向后退。
一边退,他一边用左手抓住了那只击中了自己的武器。
那个重量……
是掷过来的,是刚才净自己掷出去的那柄铜刀!
净心念转动,立刻做出痛呼声,并且手持了那柄铜刀,左右挥砍。
漆黑夜色之中,对方不轻不重地向前走了一步。
净似乎慌张无比,朝着那个方向挥砍。
“你竟然听到了啊!”一声带着嫌恶与恶意的赞叹。
先前听到的那个趾高气扬的声音响起来了。
净想也不想,将武器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挥砍。
但什么也没有砍到。
“你这种贱人,居然也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击杀我的四名手下!”对方赞叹着,在另一个地方踩出脚步声。
净不说话,只是重重朝着那注定空白的位置挥砍。
“我瞧你身手似乎挺不错的,不若拜我为主?”那人轻佻说着:“我可包你此后衣食无忧!”
净咽了一口唾沫,闭上双眼。
听不到呼吸声。
“怎么样?考虑考虑?”那人似乎有商量的意思。
然而他一步一步地变换着位置。
净蓄了力气,再次将铜刀掷出去。
“铎”
铜刀在墙壁上撞击,弹落。
“啧啧啧”对方笑起来了:“你这贱人,心智倒还算坚韧的,我都有些不舍杀你了!”
他径直走了上来。
然后,他在距离净只两三步的位置停下来了。
“方才我掷出兵器的高度,距地面四尺有余,你这贱人既然被击中,那么想必应是伤在腿上、或者腰腹之间。”
“从你这一时并不十分变动位置来看,你应当是失了行走的能力吧?”对方哈哈笑着,向前走,又猛然后退。
宛如狸奴子耍弄老鼠,既不杀,也不放,只是嬉戏一般。
如此试探了好几次,他这才放下心来,向后退去:“你跑不掉的!”
他如此说着,点起了火。
灯光亮起的一瞬,净一剑刺出去。
“噗”剑刃刺破肚肠,那人想要动作,净手腕翻动,剑在他腹中正反搅动两圈。
“你……”他惊恐万分,又畏惧无比。
净从他手中接过灯火和长剑,并在他面前晃了晃缠着麻衣的左手。
“有趣吧?”净咧嘴一笑,猛虎张口,腥风扑面。
“你这贱人……”
“能活下来的才是贵人!”净冷笑着:“王二五百主曾说过的,赢家才能有贵贱,输家不会有任何体面!”
那人双手捂着自己腹间被剑刺穿的窟窿,满眼的不敢置信。
“我竟然,被一个贱人杀了!”
净手持灯与剑,跨过了死去贵人的尸首,回到房间里。
他以灯火照耀,手中铁剑又补了几下,确定了屋里的四名敌人已经死透。
顺便,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五名同伴,此时都还躺在原来的位置,似乎根本没有被打扰。
只是,他们的剑似乎都在手边了。
“哼。”净有些不屑,又有些迷茫。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几名同乡。
想来,这几位,应当也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吧?
他叹了一口气,转身去,将那位贵人剥了衣服,划了面皮,并且将他的衣服一火烧了去。
之后,才回到屋中,叫醒了自己的五名同伴,一把火将客舍烧了去,然后推着小推车离开。
时间错过了,逃掉的人,是没法追了。
净等六人不尴不尬地一齐行走。
“有几个人逃掉了。”逃跑的过程中,净如此说道:“真是可惜,当时你等没有醒来,否者,我们可以把他们全数留下的!”
五个人对视了一下,灯火下,影子扭曲伸展。
有人干笑着说道:“是极,只是可惜我等当时太困累,以至于没有睡醒,耽误了事情,当真该死!”
“这也不怪你们!”净连忙说道。
他松了一口气。
秦法是鼓励“连坐”的。
这种制度的本意是设立一种囚徒困境,分化民众,使其互相监督、互相举报。
可是目前,净没能把所有敌人都杀掉,而是放了几个跑路了。
五个人并不知道净是有意如此,还是无意而为。
但总之,他们已经失去了举报净以获取赦免的机会,只能跟随他,一条路走到黑了。
于是他们六人……暂时也不会有什么内部分歧了。
净松了一口气,大大咧咧地坐在独轮车上,问道:“可能够使我歇息一阵儿吗?先前受了些伤,体力消耗极多,我有些困倦。”
虽然是疑问地语句,但他的语气着实没有什么询问。
推车者干笑着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咸阳城里死了六人丈夫了。”赵高汇报道。
这里的丈夫,当然指的就是那些拿了钱,留在咸阳挥霍,而没有立刻还乡的人。
怀揣这样一笔“巨款”而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与地位,被人谋了去,也是应当的。
嬴政叹气,但并不意外:“六人,已经比预料之中少很多了。”
预料之中,昨夜死去的,至少该有十五人!
不过目前看来,咸阳城里的这些人,还是比较收敛的。
嬴政收拾了心情,下令道:“去把王翦找了来。”
赵高立刻领命:“唯。”
王翦还在家里被儿子烦着,被父亲训斥着,得了秦王政召见,立刻开开心心地将儿子往地上一摔,拍拍屁股跟着赵高离开。
来到王宫时候,王翦见了嬴政,很得意地行了礼,眉开眼笑:“殿下,我打赢了!”
赵高轻咳,手肘捅了捅王翦的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