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满的听着声音,数起了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九个人。
打了火把,不知道有没有弩。
有弩的话没法应付,没有配弩的话,自己这边暂时就只有一个人,还算比较棘手的。
他握着剑。
幸好学过用剑。
农会中的兵士,武器装备更换频率奇高。
因为他们是精兵。
精兵,就要打一般的兵打不了的仗。
他们吃得多,吃得好,训练多,力气大,速度快,配合默契,战力极高,经常做一些比较危险的任务,因此战损在整个秦军当中都是比较高的。
也因此,他们身上的一切武器装备都不能够有半分马虎大意。
一般兵士的戈崩口了,那就要磨。
但农会的人不磨。
他们换。
铜戈他们是不用的。
起步就是铁戈。
铁戈之后是钢。
钢之后是铁刀、铁剑、长柄的矛。
人手一把小弩。
十七个!
净记得的,自己在战场上,杀了十七人!
与农会兵士相互配合,小规模对战之中,在面对同等数量的敌人的时候,他们常常可以一人不损地完胜。
所以净身上只是一些小创口。
戈啄伤的、矛捅着了。
大伤是没有的。
他深深地呼吸,积蓄力量。
“……上吧,杀了他们,把脸划了,说是剿匪徒、杀群盗了!”那个趾高气扬的声音傲慢地说着。
净深呼吸,眼眸里闪过厉色。
果然么?
他慢慢贴着门蹲好。
加上舍人,一共九个人。
舍人和那个说话的家伙不算,还有七个。
他蹲下了。
有人将门敲开了。
他提着灯和一柄铜刀。
那是柴刀。
净借着火光,看清楚了对手的武器。
铜刀,可以拼一下!
他缩在墙边,手掌按在剑柄上。
那人完全走了进来了,脚步尽量放轻,可是没有训练过的家伙,再是轻,也还是有声音,而且走路时候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面前,视线是容易出现大片死角的。
这些人,配合相当差!
另外两人走了进来了,手中的也是比较差的铜刀。
这种铜刀,用的料子是很差的,因此一般作为小富之家的柴刀。
这种武器……
净拔剑了,一瞬之间,他脚下往后猛蹬,身体窜猫一样的跃出去,一剑刺在一人腿弯,随即借着身体前倾的势头,将剑刃往另外一个人腿弯处剌开。
两声惨叫在提着灯的人身后响起,而且是熟悉的声音,这人吓了一跳,连忙回身。
然而,他回过身去时候,原本他面对的位置里,翻滚过来的净立刻调整了身位,站起身来,铁剑在这人脖颈处轻轻一划。
这是不足以杀人的力道,但是血液迸出来了。
净杀过十七人。
他们一什之中,他杀人并不是最多。
对于一些要害,他们是很清楚的。
血液自脖颈迸出时候,这人的惨叫也发出来了。
他捂着脖子,惊恐大叫,灯也落了地。
屋子里唯一的光源消失,于是一片黑暗。
被割开脖子的人在黑暗中大叫。
他身后,两个失去了行动能力的人也在大喊大叫,惊慌失措。
没有经受过训练,没有直面战争的血肉磨盘的人,是承受不住这种压力的。
他没法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冷静。
屋外,剩余的六个人也因着这惨叫慌张起来。
“怎么回事?你去看看!”
趾高气扬的人在指挥了。
他们手中是有光的。
尽管净知道对方没有受过训练,但同时面对四个人,还是很危险。
他于是躲在被割开了脖颈的人身后,半蹲半跪,手中铁剑贴着身前人的身体,尽可能避免它反光而暴露自己的位置。
失去行动能力的两个人挥舞着手中的刀,在胡乱挥舞。
除了面前被割开喉咙的人,他们谁也砍不到。
但当光源进入视野的时候,他们立刻狼狈地转身,将刀子往光源处招呼。
他们被自己的伤势和房间里的黑暗压制得完全的失去了理智了。
于是他们两人成功击杀了一名队友。
很好!
净嘴角溢出狰狞。
他的血液似乎沸腾起来了,于是他忘却了自己的饥饿和不安。
不安的来源很快就可以被消灭了!
屋外此时一阵骚乱。
净听得到外面那些人细碎的恐惧,知道他们此时应当已经乱了。
是啊,眨眼之间失了一半的自己人,而敌人甚至连脸都没有露一下,这种情况下,没有多少人能够保持冷静理智的。
外面这些人,已经比赵人韩人和魏人强了。
起码,他们现在还没跑。
净这样想着,慢慢深呼吸,平复心情。
他耳边,惨叫声仍在继续。
身后的呼吸声似乎乱了。
是醒了吗?
他这边刚刚有些分神,便听得屋外凌乱的脚步声。
屋外的人,跑了!
净心中一喜。
在交战之中,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如果胆气不失,正面对抗,即便是不能获胜,对方也要谨慎,不敢强攻。
可是,只要一方阵脚乱了,开始逃跑,那么敌方哪怕只有一个人,都能追着一群人,砍瓜切菜一般的杀人。
如今对方逃了,正是取死之道!
净起身,紧握剑柄,想要追击。
走了两步,忽而耳边听到门外一柱隐蔽的呼吸声和剑刃从剑鞘中缓慢抽出时候的细碎摩擦声。
净脚步欲顿而未顿,来不及思考,他的身体便做出了应对。
他继续向前走,行走过程中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一柄铜刀。
他手持铜刀,向外猛然追出去。
速度很快,出门没几步,身后的黑暗之中,一柄剑迅速精准地朝着他的背心刺了过来。
净一步不停,反手将铜刀掷出。
“当”
金铁交鸣。
对方迅速变招,以长剑格开了铜刀。
一朵焰星炸开。
这转瞬而逝的细微光芒不足以让双方看清楚对手的面目。
净往前跑了几步,半蹲下来,一手握持剑柄,一手按在剑脊。
他胸中烈火燃烧。
嘴角不由勾起来。
刚才这一合,他已经确定了对方的手中是没有甲胄、没有弓弩的。
从声音听来,对方的兵器是一柄材质极好的铁剑。
甚至,可能是传闻当中的钢剑。
秦国目前的大部分优质武器,都已经更换了材质,换成了更加廉价且性能更好的铜铁炉出产的铁剑。
王二五百主说过,铁比铜更坚固,同时更加便宜,所以铁制的武器,可以比铜质的更长。
在战斗中,武器长一点,是很了不得的优势。
秦军在去岁的战争之中,便是凭此优势,给与敌人重创的。
而军队里的武器,虽然造型、包括武器质量都不如一些贵人家里自己采购的武器那样是用了精钢。
但制式武器最大的特点就是,它很长。
比外售的绝大多数武器都长!
武器长,就是优势!
净静下心来,仔细聆听。
他耳边,慢慢响起了刻意放缓了的脚步声。
对方轻轻的向前走了半步,随后刻意的重一些向左前方走了一步。
然后,他往后退了。
诱敌以细弱!
王二五百主曾讲过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