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子洲冷眼。
“师兄做给我吃好么?”嬴政眨巴着眼睛,看起来蠢兮兮的,很像是个正常的小孩子。
鞠子洲不为所动。
“师~兄~”嬴政像个对着家长撒娇的小孩子:“做给我吃啊!”
鞠子洲拍掉嬴政揪着自己衣服的小手,说道:“你这么玩就没意思了,快回去读书做事吧。”
嬴政顿时收敛了脸上愚蠢的表情,变得跟鞠子洲一样,面无表情:“我今日无事,午间要在这里吃。”
“知道了。”鞠子洲点了点头。
“吃豆腐。”嬴政追加说道。
“有病!”鞠子洲说道。
此时的豆腐并不好吃,即便是有着情怀和习惯的鞠子洲自己都不愿意多吃,嬴政这种自幼便养尊处优、没吃过太难吃的东西的人,如何会喜欢呢?
无非是想要试探而已。
鞠子洲从水盆里取出已经泡好了的黄豆,慢慢制作豆腐,一边制作,一边说道:“你想吃,那我便做给你吃,但你要吃完。”
“也行。”嬴政笑嘻嘻地答应。
他看着鞠子洲制作豆腐。
鞠子洲在昆仑的村子里就曾不止一次地制作豆腐,所以这其中流程,他是相当熟悉的。
嬴政捧着小脸,坐在一边坐榻上,看着鞠子洲熟稔制作豆腐。
这个过程并没有什么难度,但流程繁琐。
磨豆、到豆浆点卤水,整套流程做下来,时间已经是午后。
鞠子洲有些肚子饿,便自己先吃了一些肉干、柿饼。
嬴政倒是没有觉得很饿。
他只是觉得制作豆腐很艰难。
鞠子洲能够如此做出这东西……他对于菽豆的特性很了解。
而且这样制作,看来也并不是一次两次了。
傍晚时候,嬴政心满意足地苦着小脸,吃了一盘豆腐离开。
他今天是很满足的。
倒不是说满足于吃到了难吃的豆腐,而是说,到今天为止,他才真正的,第一次就把握住了鞠子洲。
不是前次那种拖泥带水地占据一些优势之后被鞠子洲当猴耍,而是真真切切地,从鞠子洲那里,夺取到了主动权!
他逼得满口谎言的鞠子洲,说出了实话!
这是第一次!
嬴政觉得很开心。
当上太子都没有这么开心。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嬴政长笑复长啸。
最近他是很难过的,
异人以各种手段针对,华阳太后那里,也因各种事情需要索取大量回报。
嬴政付出了很大代价,为王翦在军中谋求了一个“二五百主”的位置。
嬴政没有忘记,王翦跟随自己许久,又在自己很紧急的时候,出资资助过自己。
而他本人,作为卫率,又不能切实地拿取到自己应有的权力,整日只是为嬴政练兵,却得不到回报。
嬴政没有自私到以为别人就不自私。
他很清楚,王翦投效自己,并不是完全的自愿。
一面,是嬴政自己设计了王翦一下;另一面,则是形势逼迫。
忠心,大抵是不存在的。
那么这个时候,就要谈利益了。
而对于王翦那样满脑子都是兵法的家伙,最大的利益,莫过于让他去打仗,让他去学以致用。
只是……
“这一战…真的是必败的吗?”嬴政不太懂兵法。
他只觉得,秦人没那么容易失败。
但鞠子洲却那么有信心……
嬴政想到鞠子洲,又开始有些担忧了。
师兄并不是一个太仔细的人啊!
万一他搞错了,可怎么办呢?
嬴政又想到了鞠子洲的话。
“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不过五年。”
嬴政自语。
一年半载是肯定不可能的。
不过五年,多半说的是四年。
那么,也就是……两年,或者三年?
嬴政清楚鞠子洲的秉性,很快确定了鞠子洲实际给出的时间。
两三年之间,父王就要死了吗?
嬴政长舒一口气。
两三年,是真的吗?
嬴政觉得,鞠子洲没有骗自己。
他不清楚鞠子洲为何会如此近乎未卜先知一样的肯定。
他也并不问鞠子洲为何会知道这些。
因为这些问题,还没到可以问的时候。
问了,反而会损伤彼此信任和关系。
“再等一等罢。”嬴政仰起头,看着夕阳。
真快啊,父王,快到离别的时候了,朕伤感啊!
小孩子在夕阳下跑起来了。
边跑边跳,像个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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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秦王异人拜蒙骜为将,将军伐周。
四月时候,秦人们便已经在田地里种下了新粟。
而鞠子洲的二十亩地,去年种下的麦苗此时长势极好。
虽然干旱的势头开始显现出来了,整个春天也不见雨水,但麦苗最缺水的时候早早过去,鞠子洲又削了大量的竹筒,使人以刀斧雕琢出卯榫结构,连接起来,架在田里,一端持续灌水,其他地方便可通达。
——直达根部的灌溉方法毫无疑问是失败了。
进入五月之后,麦苗开始泛黄,显出成熟姿态,但距离完全成熟,可以收割,还需等上十几天。
鞠子洲于是在田里比较多了。
这时天气炎热,他便干脆地拿了竹席薄被,睡在地头。
“所以,你们府中主人已经许久未曾回来了?”年轻的男人问道。
“客人说的是,主人已经数月未曾回返家中了。”门僮陪着笑,对着俊朗非常的男人说道。
男人略微思考,朝着门僮道了声谢,转身登上停在门外的马车。
“回府吧,回去见见相邦。”男人发令道。
随后马车驱动,马蹄踏踏,朝着吕不韦的府邸行驶。
吕不韦如今贵为相邦,虽然蓄养门客众多,但真正值得他花时间去接见的门客,其实不多。
而这位新来的贵客,便是最近这几天,吕不韦的门客之中,待遇最好的——吕不韦给出的吃穿用度,比他自己日常所用还要华贵!
这是一种重视,也是一种拉拢。
这俊美的年轻人很轻易就见到了吕不韦。
吕不韦原本正在处理一些政事,但听说是这位客人想要见自己,便立即搁置了那些并不如何要紧的小事,更衣前来。
“徐先生。”吕不韦一拜而奉茶。
俊美男子回礼:“相邦,别来无恙。”
“徐先生不是要回家养老么?为何此次如此着急回到秦国?是陈先生与您说了些什么吗?”吕不韦笑着。
对于真正有能耐的知识分子,吕不韦是很敬重的。
俊美男子点了点头:“算是吧,我本来是想要在家乡终老的,但是陈琅……他与我相交数载,虽说道统有相悖之处,但我们始终是好友,他弥留之时的一点遗愿,我自然是当该为他奔走。”
“遗愿!?”吕不韦且惊且惑:“陈先生……”
陈琅身体一向健壮,无甚病况,自身武力也并不俗,二十六七的年纪,怎么说没就没了?
“陈琅久居秦地,甫一回乡,说是想念鱼鲙,便多吃了一些,未料就那么中疾死去了。”俊美男子笑了笑:“大概寿数到了吧,司命二神怜其才学,召走了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