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活下来,都已经拼尽全力了。”鞠子洲啃咬兔肉,如与恋人拥吻,慢慢吃尽骨上血肉。
嬴政皱了皱眉,拿出小刀,慢条斯理地切割兔肉。
“七月了……”鞠子洲说道。
“七月有什么问题么?”嬴政问道。
“七月,快到新年了。”鞠子洲说道:“我们这一年,似乎并没有做什么有意义的事情。”
“你不敢做罢了!”嬴政说道:“我如今是太子,你要做一些不太出格的事情,我是完全可以庇护你的,但你不敢做!”
“太子不够!”鞠子洲吮指。
嬴政皱着眉:“你总是不肯将计划与我说,我怎知道你说不够是真是假!”
鞠子洲沉默了一下:“有些计划,现在说了,你未必懂得。”
嬴政才十岁。
鞠子洲还不能真切确定他的思维立场,没办法放心的将那些更加核心的东西教授出去。
而且……
鞠子洲转头看了一眼。
羽翼油光水亮的玄鸟正在吃肉,吃相优雅。
嬴政吃着肉,忽而问道:“师兄当初接触我是有目的的接触,对吧?”
鞠子洲点了点头:“是的,有目的的。”
“目的是什么呢?”
“想办法进入到秦国的体制之中。”鞠子洲说道。
“原来是这样。”嬴政点了点头:“其实我,并不是师兄唯一的机会吧?”
鞠子洲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以师兄的能力,天下之大,皆可去得……”嬴政有些艳羡:“即便是我,也只不过是师兄诸多选择之中的一个……”
“你太高看我了!”鞠子洲打断道:“你知道我的目的,也知道我们这一脉的义理。”
“所以这种单枪匹马的一个人就可以改变这整个世界的想法更是要不得!”鞠子洲严正说道:“我有一些个人才能,这是正确的,但是我并不是无所不能的神灵,个人的能力总有其局限。”
“就像是你我,现在能够做到给这些妇人寻找工作,给她们赚钱的法,并不是因为你我的个人能力创造了这些,而主要是依托于“秦国”这个超然的存在,依托于你在“秦国”之中的地位。”
“换言之,就是依托于集体。”鞠子洲说道:“依托于集体,以个人在集体之中的地位去调动资源,才能够达到如此的效果,单独的一个人,无论如何努力,如何有才华,也都只不过是区区一个人而已!”
他这样说着,嬴政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陈琅坐在小庙之中休憩。
楚地多神灵,贵族们总爱修建各种大小神灵的神庙,以供自己祭祀,进而在平氓面前昭显自己的非同凡人。
他歇了一会儿,忽地发现自己所在的这小庙有些不对劲。
东皇太一的神像歪歪斜斜倒在地上,怀抱的双臂之上,驾着一口陶罐,陪祀的云中神君则变成了一堆废柴,堆放在墙角,庙宇之中打扫得干干净净,门后有一口大水缸。
陈琅越看越觉奇怪。
奇怪!太奇怪了!
此时的农人是极其迷信神灵的,诸国之中,又以楚人为最迷信。
楚国的神庙之中……为何神像变成了柴火?
陈琅咽了一口唾沫,握紧了自己手中铜剑。
他慢慢打开了水缸,缸里是满满一缸清澈的水。
走近怀抱着陶罐的东皇太一,打开陶罐的盖子,瞧见里面是小半罐生白米。
有人居住在这神庙之中!
是谁人?
陈琅想着,提了提自己的包裹,连忙小心翼翼,走出神庙。
走出去的片刻,他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回头看一眼,又想起东皇太一怀抱里的罐子。
罐子里,是半罐白米。
虽然不多,但足够他一个人吃一顿饱的。
陈琅摇了摇头。
不问而自取有主之物,是偷盗!是侵犯别人的私有财产!
他咽了一口唾沫,向着记忆之中的一处小村落走过去。
越走,道路越是宽敞平坦,这让陈琅有一种自己走在秦国的错觉。
不行了,扛不住,我先睡一会儿,睡醒了就码字加更
“不,不是错觉。”陈琅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脚下是黄泥路,表面看起来平平整整,宽度一致,踩上去硬邦邦的,仔细看来,一条一条的细微凹痕,如同有人以硬木吊锤生生将路砸平了。
路旁野草丛生,而路上没有一根野草。
这是有人花了大精力修缮的路!
但,谁会这么干呢?
无利可图之事,谁会去做?
陈琅不明白,他印象中,这一带,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值钱的特产。
想是这样想的,陈琅慢慢沿着修缮好了的路向前走,不远处,古木掩映之处,便是一个小村落。
陈琅继续向着村落前进,越是前进,越时能感受到怪异。
干净、整齐。
傍晚时分,小孩子们脚上穿着不甚合脚的木屐,在村口的菜田里“哒哒哒”地跑着,时不时扑下去抓田里的青蛙、小蛇。
两个小孩子手持长杆,仰头站在蝉鸣的树下流口水。
小孩子面色红润,双眼有神,行动起来噔噔噔地,既显活力,又觉笨拙。
炊烟升起来了。
陈琅经过的时候,小孩子们纷纷停下来看着他,指指点点的,不甚怕生,反而有些惊奇的喜悦。
再往前走,村口的木叉上,悬挂着一些风干的独角兕的脑袋、虎首等猛兽的脑袋、以及两三人头。
这不对劲!
陈琅面色微冷,手中铜剑捏得更稳。
想要退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村口嬉闹的小孩子们都已经兴高采烈地靠了过来。
“咕嘟”陈琅咽了一口唾沫。
“你是来贩卖盐巴的吗?”一个小孩子仰头看着陈琅,高兴问道。
陈琅微微犹豫,点了点头:“是的,你们村子……缺多少盐巴?”
“好耶!”小孩子们统统的高兴起来了,他们跳着,笑着:“明天不用吃腌鱼酱菜了!”
腌鱼、酱菜……
陈琅看着村口木叉上挂着的头颅们,深深吸了一口气。
“曜、奇、洛,你们在做什么?不要阻人行走!”有沉稳的男声传了过来。
陈琅朝那边看过去,是一个肤色微黑的丈夫,领着一群丈夫,持短剑长戈,抬着几具滴血的猛虎与犀兕尸首。
“渠叔父,这是一位贩卖盐巴的商贩呢!”一个小孩子雀跃说道。
领头的,被称为渠的丈夫看了陈琅一眼,微微点头:“既如此,留下用晚食吧……”
他看着陈琅,目光不似寻常猎户般上下审视。
陈琅看着渠,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些身上带着血迹的丈夫,松开了手中铜剑,笑着说道:“好啊,此次行商,得钱不少,正是当该享受的时候了,正巧贵村得了这如此好物,晚食之中,可能够将虎鞭予我么?”
说着,陈琅解下自己身上背着的行囊,当着众人的面,拿出最后两坨金灿灿的金饼子。
“我可以重金邀买!”
他说着,将剑挂在腰间。
渠看了一眼陈琅手中的金饼子,又看了一眼那行囊之中的书简,温声说道:“客人不必惊惶。我辈墨者,虽有勇力,却并不恃勇欺人,更做不出杀人劫财的事项来,如客人不弃,可随我等,在村中进一餐晚食,而后歇息一晚再行赶路,我等按市价收取您的食宿之资,倘若客人心有疑虑,可沿此路,一路向村外一里之处的太一庙中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