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铜铁炉中冶炼出的铁,作为武器使用之时,性能上已经不弱于铜器多少了!
这是秦王异人的意外之喜,也是他愿意对铜铁炉加大投入的唯一原因。
这更是,这些日子以来鞠子洲这边发展得如此顺利的原因。
他拿出了成绩,做出了对秦王异人有利、对秦国有利的实事,所以他的一切发展都很顺利。
还是那句话,只有有用的人,才能在秦国得到重视。
可是鞠子洲清楚,顺利,只会是一时的事情。
现在有多顺畅,以后就会有多难过!
因为铜铁炉并不是为了秦王的利益而设立的。
这一点,包括秦王异人自己,都是清楚的。
所以再过一段时间,铜铁炉被他人接管,鞠子洲的一切成绩被秦王的亲信摘桃子一样摘走,也是可以预期的。
他有所准备,而且,不需要难过太久不是吗?
嬴政的老爹,秦王异人,这位历史上的第一位太上皇陛下,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等待嬴政上台,由于所需求的事物的不同,秦国的施政方针必定会发生变动……
鞠子洲慢慢离开铜铁炉,回家拿了一份备用的《宣传工作摘要》,前往秦宫。
是该去一趟了,以嬴政的性格,虽然他可能早就已经背着自己,派人进到自己家里,把这些卷轴偷偷地抄录了一遍,但他自己拿的,和鞠子洲主动给出去的,毕竟不一样。
如今鞠子洲把这宣传手段教给了别人,那么嬴政听闻消息,无论如何,他是要学的。
“别人有的,我也要有!别人没有的,我还是要有!”嬴政如此说道。
鞠子洲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你先安静下来,我慢慢与你讲就是了。”
嬴政闻言,并不安心的坐下,而是继续站在鞠子洲面前,俯视鞠子洲:“还有一件事。”
“什么?”鞠子洲抬头看着小小一只的嬴政。
“这些东西,在教给别人之前,你要先告诉我,要先教我!”嬴政说道。
鞠子洲皱皱眉:“有些东西,不适合就此教给你,而且世界是运动着的,是变化的,谁人也无法详尽地把握住一切事物的变化,我们本门的学问义理,是要根据事物地发展演化而做出调整、改变、进化的,我没可能如同一个全知全能的神灵,在事情发生之前就把一切针对性的东西率先教授给你,而后再去教授义理给别人,从而处理事情。”
嬴政眼睑微微低垂,思考片刻,他点了点头,安静地跽坐在鞠子洲面前:“那好吧,但是以后这样的东西,你教给别人的同时,也一定要第一时间里就过来教给我!”
果然那些书简之上的东西都只是细枝末节,真正最有价值的东西,只藏在师兄的脑袋里!
嬴政这般想着,微微躬身:“请师兄教我。”
“教!”鞠子洲开口。
“请……”嬴政说道。
正说着,耳边听得门外有声音传来。
“拜见太子殿下,吕不韦受友人所托,要交付一件宝物,奉给鞠先生,不知道,太子殿下,可能够将鞠先生借给臣下片刻?”
嬴政小脸顿时黑了下来,静静看着鞠子洲,眸冷如剑。
嬴政冷冷地盯着鞠子洲,想要在他脸上找出一点情绪变化。
但是鞠子洲面若平湖,眼神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波动,就仿佛,没有听到过殿门之外的那道声音。
“他的那个友人……是谁?”嬴政歪着头问道。
鞠子洲摇了摇头:“不知道。”
嬴政定定地看着鞠子洲,好片刻,点了点头:“那你就去看一看,看看他的那位友人,给了你什么样的宝物。”
鞠子洲点了点头:“那你稍微等我一会儿。”
嬴政自己倒了一杯水,捧杯点头:“去吧。”
说着,他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喝水。
鞠子洲打开了门,门外,宫人侍卫静立一旁,吕不韦揣着手站在门口,面带笑意。
“拜见左庶长。”鞠子洲揖身低头,刚想行礼,便被面前吕不韦架住:“哎!鞠先生,使不得!”
“鞠先生如此大才人物,日后必定封侯拜相,与吕某为同殿之臣,齐侪之友,何故多礼,折煞吕某!”吕不韦温和亲切说着,脸上笑意真挚。
“多谢左庶长。”鞠子洲直起腰:“左庶长方才说来寻我是为您的友人?”
“哈,的确。”吕不韦点了点头,眼神不经意盯进殿中,看到嬴政安坐的身影:“鞠先生莫非忘记了,陈琅,乃是吕某数年之旧友,也是受能够先生以义理相教的大才!”
“陈琅?”鞠子洲微微颔首:“原来是他。”
原来他是吕不韦的人,此时当着嬴政的面说要交托甚么宝物,是蓄意离间,还是……
吕不韦笑了笑:“看来鞠先生是想起来了。陈琅啊,是个天生聪颖之人,原本学公孙龙,后来学杨朱,他将这两家道理贯通,吕某原以为,这世上再不会有比他更加聪慧有知之辈了,即便是大名鼎鼎的公孙龙、荀况,或许也不见得比他强多少,近日他却忽然与我说道,他在咸阳,得遇了一位玄鸟一般的世间罕有之人,被传授了一些高深莫测的义理,还说秦有这位先生,便不再需要他了,于是他便离开了秦国,返回了楚地。”
吕不韦不无叹惋地摇了摇头:“其实何必呢?留在秦国也是一样的嘛!”
“只是,不知道鞠先生教授我那好友的,是何等高深的义理……”吕不韦说着,看向鞠子洲,一瞬,又仿佛自觉失言,摇头笑道:“是吕某莽撞,哪有如此询人义理的呢?”
他说着,招了招手,身后静立不言的侍从立刻递上了一块玉珏和一卷竹简。
吕不韦双手将玉珏与竹简递给鞠子洲:“鞠先生,这是我那位好友,离开之前,央托吕某送予先生的礼物,说是以此代替束脩,或可对先生有所帮助。”
鞠子洲点了点头,双手接过玉珏和竹简。
“那就多谢左庶长与陈琅师兄了。”
吕不韦笑呵呵说道:“哈哈,何必谢我,我不过一邮役耳!实在当不得鞠先生感谢!”
“劳左庶长费心了!”鞠子洲笑了笑,躬身为礼:“子洲,多谢左庶长告知此事。”
“鞠先生太客气了!”吕不韦说着,又将鞠子洲扶起,上下打量一番,感慨道:“早先初见鞠先生时候,便觉英伟不凡,此时再看,果然一派玄鸟之资!”
玄鸟,秦国的图腾,亦是秦国贵族之间相互吹捧夸赞时候的最高赞美。
这般赞美之后,吕不韦又看了一眼依旧静坐着喝水的嬴政,转而对着静坐着辞行。
鞠子洲送走了吕不韦,深深看了一眼未敢通报的宫人们,关上殿门,走进殿内。
“如何?给了你甚么宝物?”嬴政问道。
“一卷竹简,一块玉珏。”鞠子洲顺手将两件东西都放在桌上:“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嬴政自然而然地拿起竹简,解开看了看,又兴趣缺缺,将竹简扔在桌上,拿起玉珏观赏。
“这玉不错!”嬴政将玉珏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顺手系在自己腰间。
鞠子洲看了一眼那玉珏,点了点头:“玉太好了,不像是陈琅那种穷鬼可以拿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