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四个孩子,没有这二百来块钱的工资拿什么养活?最便宜的冰棍已经涨价到五分一根,难道自己混来混去到后来自家人连吃根冰棍都要计较么?
回忆自己的那些同学,现在好不潇洒,赵记业越来越难受。
“自习!”
耳朵里不断传来媳妇的骂声,‘人家都能赚来钱,你的破民办教师,你还干什么?不如做生意,赚点钱,不然四个孩子吃屎么……’
前几年还引以为傲的初中毕业证,现在已经不值钱了,这个社会变化太快了。
人道中年,养活孩子的压力,生活的压力,一时间压得赵记业喘不过气来,一个大男人竟然流泪了。
让满仓更加没想到的是,第二天自己班级几乎没老师,樊胜美也没来。
“大班长,你们哪去了?”
拨通樊胜美家里的电话,满仓听到一阵嘈杂声。
“谷满仓,快来,我家被围了……”
满仓赶忙叫人,一大车人赶到樊胜美家里,让满仓啼笑皆非的是,竟然是中学的老师,几十个老师堵在樊镇北的家门口。
贺宗元指挥着派出所的民警试图把人驱散,结果民警刚说话就被一个老教师给了两个嘴巴。
“滚犊子,当初教了你三年,让你现在来抓我?”
“老师……”
一帮民警也无奈,都是教过自己的老师,不敢抓也不敢打,更不敢吼,就那样民警们结成人墙往外推。
“谷满仓我在这里!”
望着谷满仓到了,樊胜美在窗户上招手,屋里樊镇北一脑门子汗。
本来昨天就不应该回来,吴丁香非叫,现在好了被堵在家里了。
“来来,让一下,修锅炉的……”
仗着村里人强壮,一大帮人弄出一道人墙,满仓拿着几套衣服,进屋就把樊胜美包在里面,接着是泰山,老酒,康子一帮人盖着几个人的脑袋往外跑。
“县长不能走,给我们解决问题……”
一大帮群情激奋的教师匆匆追了出去,好一会院子安静了,樊镇北从屋子里漏出脑袋,长舒了一口气,戴着帽子出门,开车直奔县里。
“呼,吓死我了,原来老师们闹起来也这么凶啊?”
感受着心脏砰砰的跳,樊胜美不断往后看,老师们没有追来这才放心。
“这阶段你就在县里别回来了,找白小春玩吧!”
想到那帮教师,满仓也很无奈。
都是特定时代的产物,满仓清晰的记得其中的几个教师还教过谷裕,在自己家里吃过饭,现在也面临下岗。
缩减编制没错,顺应时代也没错,可是这么一大帮人呢……
满仓一时脑子也很乱,毕竟很多老师还教过自己,到底谁错了谁都说不清。
让满仓很是无语的是,当天下午,各个乡镇的老师组团进了麻子城县城,人民广场上面一大票老师坐在那里。
“我去……”
望着黑压压一群人,满仓都蒙了。
隔着老远,满仓都能够感受到那强大的压力。
这大冷天,天还下着雪,满仓都心疼这帮人。
大约晚上的时候,终于教师代表进了会议室。
站在正阳楼上,满仓看了一会就回去了,晚上满仓被白小春叫在一起,几个人聚了一下。
“今天咋弄的?”
找人要了两个小菜,满仓拿了两瓶西凤酒。
“还能咋弄,樊叔挨了一通批,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不得已只能分批进行!”
想到白天的事情白小春就生气,明明是省里搞的东西,下面执行的时候出了问题还要被拿出来当典型。
“真是可恶,小学文化教授中学,这根本就不够格嘛,还占着中学的名额……”
想到父亲今天被批的样子,樊胜美就来气,满仓也是无奈,这件事自己帮不上忙。
晚上白小春和樊胜美都喝多了,第三天中学才恢复秩序。
只是有些老师换了,带头闹事的老师首先被调离了重点班,其次考试改成了以往的综合评比,学历,教龄,工龄,方方面的关系一大堆,好些教师就这样下岗了。
“赵老师呢?也下岗了?”
望着化学老师换人了,满仓一阵疑惑,貌似按照评比赵记业应该不至于下岗。
“他是自己下岗的,家里四个孩子,于昌乐取消了他的转正名额,公办没有他的份了,镇里的新文件,三年内不评比,现在物价涨那么快,他那点工资家里活不起了……”
高喜子手里拿着冰棍小声解释道,赵记业作为三班的班主任为人不错,但是学历的确不高。
而且进入教师队伍光景不对,正好赶上需要学历的那批。
房子没分到,各种待遇马马虎虎,不下岗没有地方去。
满仓本想帮帮对方,现在看多余了。
当然,此时满仓也没时间帮助赵记业,因为自己家也乱了。
“你瞅瞅,你瞅瞅,你弄得这些个破烂,一件衣服跟一团纸一样,这衣服卖给谁去……”
村里空地上,大成子的集装箱打开,谷春艳挨个查看满仓弄回来的宝贝,结果衣服抓在手里谷春艳就慌了。
薄如蝉蜕的衣服,袜子,还有羞羞的内衣,谷春艳都不知道满仓到了一次上海干什么了。
几个大集装箱货物,那是多大一笔钱啊,结果这么多破烂,谷春艳就差一点骂人了。
“别扯,好东西,我打算卖到国外的!喜子,叫你妈他们过来,还有嫂子,总之人越多越好,都找女的,给我挑衣服……”
集装箱里的衣服男女一半一半,满仓特意查看了。
就这样声势浩大的挑衣服大赛开始了。各种让农村妇女脸红的女士衣服出现在众人视线里,挑衣服的时候谷春艳甚至把满仓撵了出来。
为了加快进度,满仓让谷春艳把男士衣服丢出来,然后这边满仓买了几个电熨斗,供销社里的柜台扯出来,排成一排熨烫衣服。
因为衣服实在是太多了,满仓索性让康子在家里贴上广告,招收熨烫衣服的人手。
一天家里就来了三十几个人,还包括一些下岗的老师。
“你咋找这么多人呢?”
望着一大群人出现,谷春艳直咋舌,心道又要花钱了。
“这不是快么,用锅炉烧水,然后把衣服洗了,熨烫好了装袋子,这么叠……”
按照记忆,满仓教授谷春艳市面上叠衣服的方法,本来就是专业的,谷春艳分分钟就会了。
因为都是欧版衣服,绝大多数衣服都是大码,这下全家泰山最高兴,所有的衣服只要不是太差,泰山都能穿。
当然满仓也正好拿对方做了个衣服架子,每件衣服弄好了都让对方先试试,满意后再打包,五天时间,泰山见到衣服都吐了。
大冬天,满仓家的院子里洗衣服的人浑身是汗,整个院子都冒着白气,满仓在院子里做了暖阁,一帮人穿着单衣干活。
“先把大码和特大码的冬衣和戴帽子的卫衣给我挑出来,另外,女士内衣按照大小号给我,先凑一箱子,我跟车去边境,看看那边批发还是直接弄到江那边!”
望着谷春艳还在忙活,满仓果断下令,这么多衣服不分批走,满仓担心谷春艳到后来都不知道哪件是收拾完的。
几天时间里,最臭屁的就是满意,看中了哪件衣服穿着就跑,感觉不好看回来再换,有几件衣服满意穿着上树,本来应该掉下来,结果衣服太大挂上了。
整个村基本上都在满仓家里忙活,大道上都没人,满意挂了三个钟头在上面,刘金路过才给弄下来。
“让你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