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行刑前的故事,表舅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表舅由于刑期不长,文化水平高,主要是字写很很漂亮,经常会被要求陪死刑犯聊天、写遗书。表舅觉得那些贩毒被判死刑的人最划不来,他们其实就是一群普通的生意人,从来没有干过杀人放火的事,只是因为自己销售的“货物”不一样,但目的都是养家糊口,结果被抓到后拿出缴到的白丨粉丨一称,超过50克,这时如果你没有关系那就等死吧。很多乡下来的不懂法律的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判了死刑。表舅就曾经帮一个四十多岁的毒贩写过遗书,其实这个毒贩之前是个绝对的好男人,有一个老婆和一个十多岁的女儿,在老家做泥瓦匠。后来由于有一次结不到工资还被包工头打了一顿,从此就决定找个挣钱的工作。一是为自己出这口气,二是可以让老婆女儿过得更好。在一个朋友的带领下就走向贩毒这条路,开始一直做得不错,虽然量不是很大,但各方面很稳定,也赚了不少钱。一直到他准备洗手不干了,做最后一笔生意时,想到马上就不干了,就决定把量加大些,反正之前那么多趟都没出事。结果,偏偏这次他栽了!我问表舅,哪有这么巧的事。表舅说:“你问得对,其实毒贩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被警方的内线也就是他的同伙出卖的。”警方对大多数毒贩的动向了如指掌,抓不抓你一是靠运气,二是看你有没有抓的价值,很显然,他的最后一次行动触动了警方的底线。表舅帮他写遗书用了二十多张信纸,其中有十几张被他哭湿的。说到这里,大家都觉默了,强子显然也知道这事,也默默不语。表舅点了根烟,仿佛回到了帮他写遗书的的那一晚。
过了不久,表舅问我,你知道死刑犯全身上下除了手铐脚链外,为什么身上还要绑绳子吗,我说:“难道怕他跑了”,表舅和强子都笑了:“当然不可能,现场那么多**,除非动用军队,不然不可能把人劫走,再说身上还有手铐脚链。”我不解的问“那是为什么?”那根绳子叫法绳,行刑那天一清早,**会在监狱领导的陪同下过来,这时候的**在犯人看来简直就是索命的无常。法绳就被**拿着,吃完最后一顿饭,**就开努绑法绳。而此时系上去的法绳只有可能从尸体上取下来了。法绳有两个重要的地方,一是犯人脖子上,一是小腿上。脖子上的是在公判大会上如果犯人喊冤之类的,**把犯人背后的绳子一拉,犯人就喊不出声音来了。而小腿上的就更简单,行刑前犯人如果大便失禁,大便不至于从裤筒里掉出来……
听到这里我有些心惊胆寒,表舅讲的时候语气平静,但看得出他内心的起伏,我知道表舅一直觉得对不起那几个死去的小弟,表舅认为如果不是他自己没把他们带好,也不会出那些事。
表舅这时点了一瓶白酒,这让我很吃惊,表舅虽然每天都要参加各种饭局、酒局,但他并不好这一口,除非和朋友吃饭,不然他绝不喝酒。一斤白酒他和强子一人一半分了,他当然知道我是几乎不沾酒的,再加上我要开车,看得出来他现在相当的清醒,我有点担心,听阿奎说过表舅喝醉后常发酒疯。
几杯白酒下肚,表舅的话明显多了,“他们哪么小”,表舅自言自语,眼圈有点红,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表舅说那几个死刑的小弟年龄全部不到20岁,其实都是挺招人喜欢的,只是做事太傻,不经过脑袋。其中有一个甚至都没找过女朋友,还有一个是家里的独生子。我表舅也是家里的独子,他深深能感爱到老来丧子的痛苦,并且是最残忍的死刑,一个站在你面前健健康康的小伙子,明明活得很好,但你内心知道,过几天这将变成一具尸体。这种感觉尤其是父母是完全无法接受的。
对于牢狱生活,表舅感触很深,也让他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大哥,虽然是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想经历的事,但在表舅看来对于他并不是坏事。男人的成熟往往要经历很多,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对于男人来说,经历总比耍嘴皮子要吸引人得多。
表舅跟我说,在我来之前,要我来帮他这个决定他考虑了很久,甚至有两天觉得都没好。他给我爸打了电话,非常清楚我现在家庭的处境,他可以帮我找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但那点收入在深圳这个地方,养活自己一个人是可以,但我要养活一家人,更重要是要还清家里巨额的欠债那就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他知道跟他有风险,他也不想让我有任何风险。但第一次叫我过来吃饭时看我那可怜样,再加上觉得我有他当年刚来深圳时的影子,他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要我帮他做事,毕竟相比其它刚混的小弟,我的先天优势要好得多。再说,以他现在的能力,可以将我的风险降到最小。最重要的一点是我本性不坏,这点很重要。
预料中的酒疯没有发,看来半斤白酒表舅还是能摆平,但强子就差些,有些站不稳了,不过基本上还能撑住。表舅一摆手,结帐!我马上去结了帐,结帐我倒不担心,表舅从来不干那些吃完饭不买单的事。但后来还真遇到过这么一次,那是他喝得烂醉了,不过这是后话了。
我先送表舅回去,再把强子送到了赌场,正好他也可以在白天不营业的时候看下场子。回去的路上,街道静悄悄的,深圳这个时候的车是最少的。昏暗的路灯透过树叶无力的洒在空旷的街上,车开过去感觉一闪一闪的。想着表舅说的一切,心里感慨万千。以前很不了解黑社会,总觉得黑社会里面全都是牛鬼蛇神,偶尔也会有几个讲义气的大哥,生活全是刀光剑影……其实黑社会也是我们生活的一个缩影,里面有现实生活中能遇到的一切爱恨情仇、生离死别,只是表达的方式不一样罢了。我也在想着生命的意义,那些活着的人、死了的人都为了什么,说实话,我真的没答案……
起来的时候又是下午了,我把车送还给了表舅,在他家吃了饭便去了赌场。阿奎、强子都在,一切正常。这时强子突然跟提出来今天他想试下当和手,我赶忙摇头说:“这不行,和手可不是随便就可以当的”,我觉得他简直是开玩笑,就是在赌场里干过几年的马仔也不敢说自己能当和手。强子急了,“我以前在老家赌场就是专门当和手的”。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我看了下阿奎,阿奎笑着说:“要不让他试试,反正估计今天人不多”。我想了想,“等下看情况吧,人不多就试试”。
大概在十点多的时候,来了两个我熟悉的人,健哥和阿辉。我看到阿辉后很高兴,因为刚进秦虎赌场的时候通过他我学到了很多东西,知道了不少内幕。也算是我进这个圈子里第一个朋友吧。健哥看到我了很客气,这倒让我觉得有些不自然,毕竟他曾经是我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