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八显然知道赌场里做事的规距，欠钱被砍手的事太平常不过了，没有图省事整支手一刀砍，而是五根手指一个个的砍算是对他客气的了。阿奎要比我凶悍得多，他看到老八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跑过去飞起一脚，直接踢向老八的胸口，老八哪里受得了这一脚，连人带板凳一块倒在了地下。挣扎着爬了起来，他胸口突然受这一脚，明显感觉出气不畅，大口的吠气。故计是被踢到了肺部，我知道这种感觉，上初一时有一次在游泳馆游泳，被十几米高滑道滑下来的人脚踢中过胸口，当时起来后几分钟都呼吸困难。老八捂着胸口，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来：“别打了别打了，我想办法，马上想办法”。
老八开始打电话，我和阿奎他们在边上抽烟。我想起了开始老八扔给我的那根软极王，心里一软。也抽了根烟，扔给老八，老八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谢谢武哥，谢谢武哥”。在这一刻我心里想，早知如此，你又何必当初呢。喜欢赌在家里打点小麻将不就得了，一天输赢撑死了也就几百上千，最多肉痛一下，也不用如此的低声下声。
老八大概打了四五通电话，有几通都是用他们那里方言，好像是韶关一带的方言，我基本上没听懂，最后打完电话，他哭诉着脸跟我说：“武哥，我现在弄到了三万块，下午从东莞送过来。你看跟贤哥求求情，另外两万我三天之内一定还上，利息照收”。我看了眼阿奎，阿奎点了点头，他的意思很明确，要我打电话问我表舅。我说：“好吧，那我打电话，如果不同意，那你就留下两根手指吧。”
电话里我把大概的情况告诉了表舅，表舅出奇的平静，“好吧，你和阿奎先走，你等下到我这里来，派个人看着他就行了，下午收到钱就放人，告诉他如果三天内拿不到钱，就不是两根手指了，留下两只手。”挂完电话，我对老八说，“行，贤哥说了，今天先还三万，剩下的两万三天之内还不出来就不是两根手指了，两只手”。老八头点跟鸡啄米似的：“行行，谢谢贤哥、武哥”。我跟阿奎使了个眼色，交待开始那个小弟把人看好，便撤了！走的时候发现老八额头上豆大的汗在往外冒，不知道是吓到了还是刚才被踢伤了。
阿奎先回去了，我来到表舅的住处时已是早上7点，表舅正坐在沙化上看电视，他示意我们过去坐。我把包里的钱给了他，帐本一一给他看。他收了钱瞟了眼帐本。说了句：“嗯，还不错”，我刚准备把晚上整个的情况详细汇报给他。表舅又说话了：“你知道刚才为什么要你扣住老八吗？”我心想不就是欠了钱吗，这不很正常，我说：“他欠了钱当然要扣着”，我舅笑了笑，“其实老八这种人，欠了钱我根本不用扣他，收拾他还不容易”，我又些不懂，满脑袋的疑问，既然根本就不用扣还这么麻烦。表舅接着说：“我的目的很简单，培养你，让你知道赌场里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你做事太软了，不够霸道，容易被人欺负。”我也似乎明白了些，点了点头，表舅点了根烟，继续说：“你没发现阿凯有些不听招呼？”原来表舅也知道啊，这让我对他的观察判断能力大为佩服。我说：“是有点，不过还好，没什么事”。表舅说：“他就是那种人，你也别管他，其实我这次要你扣老八，一是让你锻练一下，二是做给阿凯看，让他知道你不是孬种，还好，你表现得很不错”，表舅似乎对我今天的表现很满意，其实我只是没说，内心的紧张比谁都厉害。“我要阿凯听你的，其实很简单，把他叫过来骂一顿就可以了，但这是口服，不是心服。我必须要让他内心里真正服你，你也要作出让他瞧得起的事，所以今天正好是个机会，再说也没什么风检”。其实我后来才明白，在赌场里，如果有人不服你，哪怕他是我表舅的人也是非常危险的，如果对你的不服积攒成怨恨，迟早会出事的。
听完表舅讲完这一切，我对他的老谋深算深感佩服，虽然表舅也很年轻，才三十五，但多年的社会经验让他对事物的洞查力不是一般的敏锐。我也在想，如果表舅不混黑社会去干别的，也一定能成为精英。
下午的时候老八果然找人把钱送过来了，负责看他的小弟打电话过来让我去收钱。我赶到酒店的时候看到给他送钱的人都已经到了，老八说这是他老乡，也是找别人借的钱，借的钱虽然不像我们这样日息500百，利息也是蛮高的，也可以算高利贷了。果然不出我所断，他是拆东墙补西墙。我收了三万块，另外按照惯例要老八付了200块房费和200块小弟工资。便放他走了！
刚回到家里，准备稍作休息就去吃饭。这时接到了表舅的电话，接完我很是吃惊，他告诉我今天的赌客不多，如果可能要我把阿慧叫过来，凑一下人气。这让我颇感为难，再说这段时间联系得并不多，偶尔只是发个短信问候一下之类的。我总觉得她离我的世界很远。再说，喊人家过来帮我凑人气，很容易让人觉得我动机不纯。我可这不是这样的人啊！
我鼓起勇气给她发了个短信：“阿慧，在忙什么？”，等了半天，竟然没有回。我心里松了口气，最好别回，不回我跟表舅也有个交待。
吃完晚饭去到赌场，照例先去买了烟、茶叶、红牛，老板都认识我了，看到我了非常客气，还没等我开口就帮我去拿东西去了。但我并不高兴，这不是个好现象，我决定明天换一家买了。因为稍微懂点套路的人都知道这样的配备并且每天都买，一般都是赌场里的。警方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我之前一直纳闷，为什么不一次多买点，后来表舅告诉我的道理很简单。因为帐是每天结的，甚至包括房租都是每天结的，你买太多，鬼晓得这个场子今天搞了明天还搞不搞。不管怎么样，以后每天物料都在不同的商店买，别引起别人的怀疑了。我自己都发现慢慢融入这个圈子后自己还是变化挺大的。以前我是从来不会这样去想问题的。
来到赌场后照例和所有人打招呼，果然不出所断，今天虽然也是我主动跟阿凯打的招呼，但明显的感觉到他的态度比昨天要好，显然他是听到了我扣老八的事。一副看不出你小子还有这本事的表情。我也很客气，掏出烟给他扔了根，他接过烟点燃。走过来拍了拍的我肩膀，笑着走开了。我想起了表舅之前跟我说的，在黑道上混，让别人认同你只有两种，一是辈份，二是实力。辈份上对于我这种刚入行显然很低，只有让别人看到我的实力了。当然，如果不是表舅精心安排，估计我只有拼命去打杀一翻才能蔳得别人的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