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庄的人一般是比较有实力的大赌徒,听表舅说像这个场子每天的利润大概在三四十万左右,当然这三四十万并不全部是赌场得了,赌场的分红很复杂,像打庄的股东、各种常客都会占一定的比例,还有打点各种关系,红黑各道都会分走一部分。总之,我在这里每天见到的现金比我一辈子见到的都要多。
很快,那个打庄的中年人一轮庄打完,直接朝我表舅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个背包的小弟,原来他就是健哥,表舅让我认识了,叫了声“健哥”,健哥刚打完庄,貌似赢了几万,很客气的抽了两张扔给我,说了声“精神一下”(赌场里管小费叫“精神”),我仔细打量了一下健哥,四十岁不到,个子不高,其实长得有点土气,听表舅之前说健哥也是我们湖南老乡,益阳南县的,在这边做些生意,至于什么生意,表舅没说,估计就是那种需要红黑道都要罩着的生意,所以和我表舅关系不错。表舅对着健哥说了句“小武刚来深圳,多照顾一下他",然后转身跟刚才和他说话的两个人道别。走之前把我拉到一边,很慎重的跟我说了三点:第一、从今天开始,你在这里面的一切全部要靠自己,不要轻信任何人。第二、不准碰任何丨毒丨品。第三、不准主动打人、砍人,除非受到人生威胁,总之不能主动惹事,但如果真有要敢欺负你,赌场里放高利贷的王军王老大曾经是他的手下,他和他下面的人会保护你的,你自己不要和别人硬斗。
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心想以前一直作为良好市民的我,这些事你要我干我还不会干呢。后来我才知道,刚才一直和他说话的就是赌场的老板秦虎和放高利贷的老大王军,人称高利王。
表舅走后我就留在这里跟在健哥屁股后面,突然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干什么。健哥还有个小弟叫阿辉,也是湖南人,相比我,他应该是健哥的"正牌”小弟,专门给健哥干些背包、数钱之类的事,而轮到我就只剩下点烟这份差事了。健哥打庄的时候和我阿辉就一左一右的站在他后面。不打庄的时候我就和他聊天,阿辉知道我是贤哥的侄子,对我特别客气。我也特别好奇问了他很多这个赌档的情况,几个小时后基本上对这个赌档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之前和我表舅聊天的那个子挺大的山东人叫秦虎,是这间赌档的老板,赌场的组织者和老大,而另一个年轻稍大的则是掌管所有高利贷的王军,人称高利王。据说秦虎半年前还是一个混得很一般的小老大,但后来把这间赌档从小经营到大,现在发财了,手下的小弟也多了,虽然在道上辈份并不高,但靠着这间关外最大的赌档,江湖地位日益攀升。而高利王几年前曾跟过我表舅,现在自己发展了较大的势力,主要负现这间赌档所有的高利贷业务,在赌场有自己一帮专门放贷的小弟,在赌场的地位仅次于秦虎,而他的小弟中间有不少也曾跟过我表舅。
整个晚上我基本上无所事事,其间最让我过目不忘的就是高利王放贷,现场赌客要是输得没钱了,会冲高利王喊一声“高利王,拿两个”,这时高利王的小弟会拿出用橡皮筋捆好的二扎钱,一扎一万,当着赌客的面每扎里面再抽出5张利息,扔9500给对方,赌客等赢回来后还钱就得还一万了。而早上散场的时候高利王会有一张名单,晚上欠钱还没还上且关系不熟的都在名单上,他的小弟会站在门口,一一核对方可出门,如果欠钱无法及时还且无担保,人就先扣下,等家人或朋友送钱来了再放走。如果时间较长的,高利贷会开个房间,由小弟专门在房间里看住欠钱人,房费两百和小弟工资两百由欠钱人负担健哥在这晚基本上输赢相抵,也就小赢一两万。后来健哥又给了我两百,说开始是两百是“精神”,现在的两百是工资。而散场时高利王和秦虎分别给了我两百和一百,让我有点意外。阿辉说他在这个场子里这么久了,是有史以来第一次看到高利王给别人“精神”,这让我有点受宠若惊。整晚下来,虽然有点累,但看着手里的700块钱还是很高兴,要知道,我口袋里只剩下不到一百块了……
早上,拖着疲惫的身驱离开赌档。又累又饿,走在街上,阳光洒在身上,早春的深圳,还透着一丝丝的凉意。街上全是匆匆忙忙赶车准备上班的人,手里拿着香肠和热豆浆,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很早就听说,深圳这地方几乎全是年轻人,果然是的。昨天我还是和他们中的人一样,而从今天开始,我和他们就生活在两个世界里了,甚至不会有任何交集,一黑一白。我甚至在想,黑社会之所以叫“黑”社会,是不是和黑社会从来都只在晚上活动,白天休息有关。黑社会的生活规律和普通人是完全相反的,白天道上的人几首都不出来活动。
在街边找了家肠粉店,味道还不错,但相比起来,我更喜欢家乡常德的米粉。吃完早餐,回到住的地方——洗浴城,很显然,保安已经认得我了,并且很客气。我对房间里的设施很满意,但有过疑惑,洗浴城嘛!有必要弄得跟宾馆客房一样吗。弄不明白,管他呢,休息得舒服就行了。后来我才知道这房间是什么用处的。
下午5点,被表舅的电话吵醒,他说吃完饭后要带个去个地方——甲岸村,甲岸村在关外的名气很大,里面黄、赌、毒混乱,三教九流的人都有。表舅刚来关外时也曾租住这里,从这里打拼到现在的地位。虽然名字名子是村,却是城中的一个片区,并且几乎全部是租住户,地方很大,巷子很多,里面错宗复杂,不熟悉的人进去了很容易迷路。由于里面车走不通,我们把车停在外面大街上步行进入的。沿着深幽的巷子往里面走,各色各样的人呈现在眼前,站在巷口的指甲涂得血红的**,游荡在巷子里,头上顶着黄毛,身上有着夸张纹身的混混,骨瘦如柴还光着膀子的瘾君子……垃圾桶胡乱的堆放着,里面可以看到用过避丨孕丨套、方便面盒和带血的针管。而这里生活的女人只有两种,一种是**,一种是瘾君子,而往往里面的女人大多数两种都是。而男人,则是汇聚了全国各地混社会的人,深圳是个移民城市,在关外黑道的90%是外省人,而甲岸村这种地方是黑道的乐土,犯罪的滋生地。很多在自己家乡犯过事的人逃到深圳来,一般都会选择首先来这里。
表舅带我来的目地有两个,一是跟在他的后面,在甲岸村这种黑道的聚集地混个脸熟,以后在外面被人砍的机遇会大大降低。二是他要办点事——订货,我不知道他说所的订货是订的什么东西,我不敢问,但隐约感觉得到不是一般的东西。在一栋三层小楼面前,表舅要我和阿奎守在门口,他一人进去了。大概15分钟后,表舅出来了,我和阿奎都不敢问订好了没有,但从他的表情来看应该很顺利。从甲岸村出来时,看到开始那群黄头发、夸张纹身的年轻人在打一个骨瘦如柴的中年男人,两个人架着,一个人一脚就朝肚子上踢过去,中年来人倒在地上吐着什么,至于吐的是不是血没看清,隔太远了。看得我心里一阵发紧,表舅和阿奎则很淡定,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后来我听阿奎说那被打的中年男人是个瘾君子,估计多半是賖了丨毒丨品没钱给,活该被打,这种事情在这里几乎每天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