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似乎是海子的克星，海子陪着笑说：“我也不知道了，我一直头疼，没有理号子里的事情……”

小陈又拔出枪来说：“你过来，到我面前来。”

海子当时在铺板上，小陈在走道上，距离不过三米，海子用了几分钟，才慢吞吞走到小陈面前。其实不但是海子，号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明白等待他的是什么。有人可能会笑话海子怕死，事实上谁又不怕死呢？要知道那是白白挨打，伸冤无门。小陈可能习惯了用枪托，一时间又是血肉横飞。海子倒在地下了，他还在用脚踩海子的头。这时不知道谁弄得铺板出了声音，小陈停下手问道：“刚才谁在笑？”

号子里寂静得连呼吸声都可以听到，没有人敢出声，连解释的勇气都没有，谁也不想去冒这个险招来一顿暴打。原来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当年日本鬼子可以几人押上万人，却没有人敢反抗，我想号子里的情况就是很好的解释。有句话叫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号子里的每个人都明白，如果反抗，如果和革命战士一样视死如归，最后倒下的也许不是自己而是小陈，因为世界不是他的，上头还有人民政府。但这是要用鲜血去尝试的，谁又愿意用自己的血去制造别人的幸福呢！在信仰缺失的岁月，人们没有了精神上的支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赌，赌厄运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小陈好像是有备而来有意找麻烦的，他见大家都不出声，指着四川人的头头说：“老油条，是谁在叫？”

老油条子虽然老江湖，但在面对不可抗力的强权时，他也叫死耗子，他选择了沉默。在意大利的墨索里尼时代，曾经对名满全球的黑l手党进行了一次毁灭性的打击，在不分青红皂白的法c西斯军l队面前，同样也不分青红皂白的黑手党死得很安详（不知这样形容对不对）。

“你不说是吧？给你脸不要b脸？我再问你一句，你要脸不要脸？”小陈眼睛里冒着凶光。

老油子下意识的大量了一下周围，也许是像找个替死鬼交出来给小陈交差，但他还是没有那样做，嘴角动了动还是沉默了。很显然他明白如果不说出谁在捣乱的话，一起申辩都是徒劳的。

“你过来……”小陈没有给一点这位四川人头头一点面子。

老油子终于开口了：“陈警官，我真的没有听到谁叫了，如果你要打就打吧！”

“没见过你这样下贱的，还求人打你，行，我接受你的请求？”小陈见老油子没有动，冲上铺板用枪顶着他的脑袋说：“跪下……”

我不确定是不是老油子自己跪下的，但是我肯定，不论是谁，在下雨半落下的枪托下撑得了多久。这是一场实力极度不平衡的抗123争，在东北人的头与四川人的头被轻而易举就被打123倒的情况下，我很自然的想到，下一个轮到我们了，但是我心里抱着一丝侥幸，我以为小陈在得知了我们与政123委的关系后也许不会动我们。可往往事与愿违，小陈很快就站到了我和兵的面前，他似乎火气小了前，面带那种惯性式的笑容说：“你们说，刚才是哪个不怕死的在捣乱？”。

尽管小陈的表情温和了不少，但我感觉如果我们给不了他满意的答案，结果可能不会比老油条他们好不了多少，我感觉自己很紧张，不由望兵那边望去，我希望他可以出奇制胜解救我们，可他也是面无表情的站直了身体在听训。他不是神。

“你们也不说是吧！很好……我就还不信就查不出了，走，你们跟我去办公室。”

感谢上帝他终于没有当着众人暴c打我们，但我们的前景也并不乐观，面对陈这种有人格变态的虐待狂，要是不能让ta满意，我们的结果还是堪忧。按照小陈的恶劣表现，我对说服他那声怪叫不是有人捣乱而是一场误会不抱任何的希望——谁都看得出来他是故意找茬的。

一路上兵老大始终面无表情，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办法应付过去，唯一可以看出的是，他没有我这样惧怕。

我们又何尝不知道他的意图呢，只不过我们是耗子他是猫，游戏规则早就预定了我们我们的角色。

我被送进了号子，兵被处罚了。小陈把他用手铐吊在了太阳底下，脚尖点地，那绝对是一种折磨人的办法。先不说脚尖承受不来身体的重量，就是烤热的烈日也会让人脱层皮的。看着兵被拉出去，我很不好受，短短的几分钟里，让我的丑恶都晒在了太阳底下。那种罪恶感不是被小陈玩弄引起的，而是我出卖了游戏规则，要知道在黑道上，义气尽管被很多人说成是装饰用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义气也是维系住黑道关系的一种重要的手段，很多的黑道权威也都是建立在义气上的，它成为了一种近似信仰的东西，你可以不信它也可以去骂它，但是你往往离不开它，耳濡目染，世代相传，使得骂它的人都不得不去敬畏它。在那个混乱的圈子里，聪明的话你可以把义气玩弄于股掌之间，但要是赤裸裸的去背弃它，很快就会被玩残。

那次事件中输得最惨的是我，那不是一般的失败。

号子里的气氛相当的紧张，号友们有的在擦掉地上的血迹，有的在给挨了打的海子他们做一些简单的伤口处理，把一些烟丝压在了还在流血的伤口上暂时止血，这是没用办法的办法了。见我进来四川人老油条问我道：“挨打了没有？湖南兵呢？还在挨打吧？妈买嘛皮的……”

“兵被吊到围墙下去晒太阳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放回来。”

接着我把在小陈办公室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号子里的人，老油条疑惑的问道：“是他弄出声音来的吗？那为什么他早不承认？为什么连累我们？他现在不一样要吃苦头？”

“你别不识好人心，兵那是不想再有人挨打了，要是他不承认，肯定还得有人被拉出去的，一人受罪好过大家都受罪。”我回答说。

老油条见风就是雨，质问道：“是吗？我怎么就听到那声音是湖南兵的脚下发出来的呢！”

我恼火了，说：“你早听到了吗？那小陈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还真有良心。”

老油条突然站了起来指着我说：“你他妈别装高尚了，湖南兵那么伟大，为什么开始不说等我们挨打了再说，海子你说是不是？”

海子好像对他的话不敢兴趣，摸着被打得肿起来的脸说：“还是等湖南兵进来问清楚再说吧！”

老油条不干了，逼近我一步说：“这个事情我现在就要搞清楚，小飞，你要是不说出一个所以然来，别怪我这帮兄弟不客气。”

说实话，我丝毫不畏惧不惧怕他的威胁，外面强势我斗不过，里面的我可不怕，同样的游戏规则下，各安天命，我还正想找个出口发泄呢！我想老油子也是这样想的吧，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人的天性，但我知道很多人都喜欢这么干。

我把老油子指着我的手拨开了说：“老兄，最好礼貌一点，别拿你的兄弟来吓唬我，看看我后面吧，每顿饭他们可吃的比你兄弟多两倍呢。”

老油子虚张声势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就你后面那些不抽鸦片也是病夫的人，能给你仗胆我还真佩服你，小子，老子告诉你，我出来混的时候也是你父母生你的时候，我撒的尿都可以把你淹死，我不想废话，一句话，你给不给个交代。”

我要感谢老鬼，见到势头不对，他马上组织起老乡们站到了我的背后，捏紧着拳头怒视着四川人，那种气氛刺激了我，我很明白自己比老油条更想打哪一架，没有目的，为打而打。我甚至都在想第一拳打老油条的嘴巴了，我恨他那张嘴。可正在我要动手的时候，泰国汪站了出来说：“不关湖南兵的事情，是我的弄出声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