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子挨打那天晚上,号子里安静极了,对号子里的人来说,来自外界的威胁远远大过了内部矛盾。里面要面对如果是一支小手枪,那外界的就是飞机与大炮。与小手枪的那颗小小的子丨弹丨相比,飞机大炮是不可抗拒的,是羔羊之受。海子被小陈整过后似乎老实了很多,整个人垂头丧气,第二天早上放风,他连号子门都没有出。让人惊讶的是泰国汪,他对海子很好,可以帮海子做的他都做了,甚至连洗脸的水都送到了海子的面面前。后来了解到两人很小就认识了,生于同一个地方,只是泰国汪在很小就随着家人到了湖南生活。多年以后在监狱见着了自然是格外的亲呢!相处一些时候以后,发现泰国汪并不是品质坏的人,与其他海子的东北兄弟相比,他显得更加义气。至于他为什么要欺负湖南人我就解释不清楚了。再说湖南人吧,在如何对待东北人的问题上,已经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要趁火打铁一举把海子赶下牢头的位置,让湖南人与东北人换个位置,老鬼是这一类人的代表;还有一部分则觉得日子过的下去就可以了,和四川人那样,自保本分,不受欺负就可以了。我是前者,鉴于当时对泰国汪的不了解,我对他有种说不出的仇恨,很想让他尝尝被自己欺负的滋味。兵没有发表看法。但从他频频与泰国汪接触来看,他没有打算再惹出争端了。
进去两天丨警丨察都没有提审我们,而号子里的气氛又紧张,暂时的让我们吧注意力都放到了号子里面,不仅湖南人是这样,东北人也在时时想着再一次打垮我们。大家平时高度紧张,号子本就小,有时两个地方的人难免碰碰撞撞,如果不是两方的头目都不愿意冲突,肯定早打起来了。第三天晚上的时候,泰国汪又在与我们接触了,很明显是为了号子里的事情来与我们磋商:“两位兄弟,可以谈谈吗?”
我没好气的说:“要谈拳头谈……”
兵笑了笑阻止了我往下说:“小飞,听他说说吧,打来打去不是办法。”
泰国汪说:“我有个提议,海子已经同意了,就看你们的了。”
“你尽管说说!”兵说。
泰国汪说:“大家都在受苦,打来打去的谁也占不到便宜,我看还是好好的商量出一个大家都可以接受的办法来,你们认为呢?”
兵说:“你先说说你的想法吧。”
泰国汪说:“我倒是没有什么具体的办法,加上我也做不了主,这个还得你们亲自与海子老大去谈。”
兵说:“也好,啥子时候谈?”
泰国汪说:“就现在,如果你们觉得没有意见的话。”
这时老鬼插话了:“有什么好谈的,要打就来,谁怕谁啊!”
兵拍了老鬼肩膀一下说:“老同志,别冲动嘛。”
说完兵已经随着泰国汪走到了海子那里,老鬼很气氛,愤愤的说道:“不是兵也怕了他们吧!”
他的话很自然的触动了我的神经,因为我的位置一直在维护兵的权威的,我马上反击说:“老鬼,别多话,兵领导不会有错的。”
我紧跟着兵到了海子那边,这位来自东北的壮汉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头上缠了一头的白绷带,见到我们的到来,很不自然的笑了一下,算是表示了他的善意。尽管我对此人很不待见,但是不得不说那一刻我有点同情他,我感觉他的眼神中除了狂妄也带了几分憨厚。确实,这个人不大思考,要不也不会疯到在牢里还是调戏别人的老婆了。
“好点了吗?”兵问海子说。
“没事,死不了的。”海子说。
“没办法,忍忍吧。”兵安慰他子说。
这时,泰国汪一脸笑容的说:“进入正题吧,想来你们两位在外面也是一条龙,一起商量下把号子给整好吧!”
兵笑了笑对我说:“你和他聊聊吧,我嘴不利索,看着你们聊就行了。”
长久以来我就是说客。和我一样,泰国汪也和我一样是这位置,因为很明显海子也不善言辞。
“你先说说你们的想法吧!”我对泰国汪说。
“前面大家有点误会,算是不打不相识,首先大家握个手吧!”泰国汪一边说一边扫了我们一眼。
兵很主动,马上笑着对着海子伸出了手。海子可能因为兵的客气,也伸出来手。兵做了,我没的说,也和海子握了一下手。说个题外话,我感觉他的手掌比我的大两倍,而且很硬有茧,典型的五大三粗。
“这不就好了吗!以后大家就是朋友了。互相照顾一下。”泰国汪不失时机说。
“我们会的,一定。”我说。
“那我们就谈谈怎样整号子吧,我与海子老大说了,还是海子老大当家,兵兄弟做老二,号子的卫生不再由湖南人包了,不过事情总的有人做,湖南,东北,四川各自也抽出几个人来打理,你们看呢!”
一个由暴力产生的权力,对社会结构的改变于影最底层的影响基本很小,该干嘛的还是干嘛,改变了的只是上层掌握了暴力资源的人。老实人永远都吃亏,在人类发展的历史上,无时无刻不在证明这句话的正确性。
“当家不当家我们兵领导倒是不在乎,只要我们湖南人不受欺负就行了。”我说。
“那你们算是同意了吗??”泰国汪问道。
“有啥子不同意的,条件很好了。”海子说。那意思就是我们占了大便宜。
我自己不好抓主意,我用湖南话问兵说:“你觉得呢!其他的我觉得可以接受,就是黄新华的老婆被欺负了,只怕……”
兵想了一下说:“你决定吧,我还是那句话,不管出什么事,天掉下来我们都用手撑起来。”
兵的话给了我无比的信心,我对泰国汪说:“我们的话你可以听懂,你也是半个湖南人,你给我们出出主意吧,我们也为难,需要给老乡一个交代。”
泰国汪笑了:“老弟,我比你们痴长了几岁,这些年也走过一些地方,说得不好听,不管在什么地方,什么人群,都要有人在受欺负,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兄弟,过去的都就过去了吧!既然坐到一起了就别为了以前的事情伤了和气。再说,按照海子的脾气,做出这么大的让步已经不错了。”
“老兄,想想当年人民拥护共ps产党,都也是为了翻身,我们能坐在这里和你谈判,也都是靠老乡们的力量,我们只是代表他们,接不接受还得看老乡们的。况且海子这次太过分了,我们兵领导可以不做老二都行,唯一的要求是,就是海子给黄新华道歉。”我说。
海子没有注意听我们的话,正在和兵谈天说地,可能在海老大的心里,他已经让步很大了,很给我们面子了,他是不会想到了他欺负的人想自杀的。
泰国汪的脸色暗淡了,想也没想对我说:“不妥吧,老弟,得饶人处且饶人,大家给个面子都过去算了吧!老兄我很看得起你们,才做了这个中间人。其实真要乱下去,吃亏的是大家,不是海子一人。其实你们不了解海子,他人不错的。交道久了你就知道了。”
“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也谢谢你可以看得起我们,老兄真要把我们当朋友,就帮那位被欺负的想想,他这两天说想自杀,对他来说已经尊严失尽,可对海子老大来说,给一句安慰行的话只需要嘴巴动动,还得请老兄你圆了这个场。”我说。
泰国汪犹豫了,还一会才说:“这点我怕是做不到,我了解海子的脾气。”
泰国汪犹豫了,还一会才说:“这点我怕是做不到,我了解海子的脾气。”
我正想说什么,兵可能意识到谈下去谈不出什么结果来,他站起握着海子的手说:“海子,我们是朋友,就这么说定了。”
海子笑了。
泰国汪呆了。
一场没有结果的谈判就这么结束了,留下了一付失望眼神的泰国汪与满脸疑惑的海子,在不知道在米西米西谈着什么。谈判没有成功,但是也算有了进一步的接触,关系上有了缓和,起码两帮人不再极度的敌视,再也不会谁碰了谁一下就引发一场争执了。我忘了说号子里还有一个角色,四川人。四川人的老大叫三娃。此人有点滑头,他坐牢的岁月比在社会上还多,处理号子的人际关系很圆滑,是个太极高手。对于他来说,我们两方的争执就是他渔利。所以他一直在两边挑拨,只是收到的效果有限。我们进去之前,老鬼一个人挑不起大梁来,就是再挑也没有用,等我们进去了,对他的人品又不大感冒,也是笑笑了之。他看到我们与东北人谈判,紧张了,时不时的过来探探口风。我们自然是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老乡们已经给我们两人准备了一个很宽的睡觉的位置,很显然是按照号子里的规矩,把我们当成了二牢头。号子里的三帮人,每个地方的人分了三分之一的地方,海子与三娃则是每人占了其中的三分之一。都有点占山王的意思。老乡们给我们腾出地方来,也是想让我们威风一把。但兵笑着回绝了:“别这样,这么多人,我们睡这么多地方,你们就没的睡觉了,还是按照原来那样吧!”
黄新华回应说:“我们没事,你们舒服就行了。”
其他人也都赞成黄新华的说法,他们说愿意自己苦点,也要给我们撑起面子来。兵没有废话,说:“别来这套了,按我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