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说:“我会等的,我一时也出不去,等海子回来吧。”
兵的个子不是很大,但是很有威慑,在湖南人与东北人中就像一堵墙,没有人敢越过他,湖南人没的说当他是头了,不可能不给他面子。东北人不是胆小,只是他们的老大还在外面受着折磨,谁又敢不顾死活再次以身试法呢!
还记得我有个和东北人搞在一堆的湖南人吗?此人长得斯斯文文的,有点娘娘腔。我给他取的名字叫泰国汪(他和汪精卫同性)。可能他见到时势在改变了,他马上转了弯想与我们接触。实际上每一新朝代的建立第一个清算的,就是他这样的人。就算是在两方在势均力敌的时候,东北人抛弃他很正常。而且号子里的湖南人占了一半,多出了东北人一半都不止,如果湖南人团结,很明显声音要大。
我记得他第一句话是这样对我们说的“你们小心,海子很野,不要命的主。”
兵听后很明显不受用了,冷笑着说的:“我要命,我比他还野。”
泰国汪说:“你们还是小心点好。”
我没好气的回答他说:“我看是要要小心点,老乡们要撒了你……”
我还想说什么,兵示意我打住了,他笑了笑对小汪说:“你是湖南的吧!犯墨子事情进来的?进来多久了?”
兵“和谐”的转变让我吃了一惊,那可不像他的性格,他一向对不义道的人很反感,对汪的态度客不是我料想到了的。汪似乎也很受用他的“和谐”,回答说:“我不是湖南人,我是黑龙江搬到湖南的,进来一个星期了。”
“是冤枉的就会出去,别着急,兄弟。”兵安慰他说,态度好得就像在对我说话。实在反感他那样做。
“你们小心点,不可说的话可别说,这里面太复杂了。”汪语重心长的说。
“我们该说的都和干部说了,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谢谢你的关心!”兵笑着回答说。
汪的话让我想起来,刚进来我问兵案情的时候,他要我别说。我却没有想到这些细节,看来兵比我稳当的多。在那种地方,不管是谁,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小心的好。无论泰国汪如何的好意,我都难以接受他欺负过湖南人。只是由于兵的面子,我不得不忍着气没有发火。老鬼比我更加恨他,听见他的声音就咬牙切齿的。
那天晚上海子才回来,很明显被修理了,身上很脏,他果然是不要命的主,他等干部一消失,就指着兵说:“我草你妈,你不是要单挑吗?来,现在就挑。”
东北人马上雄起了,只听见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对我们袭了过来。可是海子失算了,是小陈亲自送他进来的,他并没有走远,海子刚想动手的时候,他出现在了铁门处,大声制止了海子。海子再不要命也不会傻到与代表政府的管教作对,见小陈出现了,笑眯眯的说:“报告陈警官,我们在训练。”
小陈警官怒视了他一眼说:“你以为我离开了吗?我一直在门外听你表演,你胆子可不小,你忘记刚才是怎样和我保证的吗?你是要给我故意找麻烦对吧!”
海子摸了一下脑袋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不是说话不算数,是他们欺人太甚了。”
小陈说:“他们欺负你了吗?我怎末看见的是你欺负他们呢?你过来,站到门口来。”
海子滑稽了:“我不过,你又想打我。”
小陈笑眯眯的:“你不过我就没办法了?我一枪蹦了你。”
海子似乎很恐惧小陈警官,迟迟的不敢过去。难道这个就是叫不要命?这个是叫孙子。小陈已经拿出枪来了,拿保险的动作都做出了,他用枪指着海子说:“我给你三秒钟,马上出现在我门口。”
小陈平素笑眯眯的面孔变成了一块铁,很难想象一向和面善的小陈也一下变得如此的冷酷,海子的表现就更让人失望了,他放下了牢头的尊严,一步步的走到了门口,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小陈对隔着铁窗站在自己面前的海子命令道:“你低下头来,你这么大个猪脑袋不想事情,我帮你撬开看看。”
我感觉到海子很怕很怕,身体似乎在发抖,他苦着脸哀求道:“别了小陈警官,我以后听话……”
小陈的动作答复了他,一只手抓着了他的头发,另一种手用枪托狠狠的砸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枪托在海子的头上,背上发出了一声声的闷响。很快,地上的血都滴了很大的一滩,小陈警官还没有住手的意思,那动作简直就是铁匠在打铁。我终于知道海子为什么没有种了,别说是他,就连我这个在旁边看的,也一身都发冷。那不是叫怕,那叫恐怖恐怖。
再一次,我明白了什么叫羔羊。尽管这只羔羊是我们的敌人,在他受到了过分的摧残时,我不感觉到恨他了,反倒觉得他好可怜。也许时因为和他同病相怜;也许是他遭受到的也是我将要面对的;也许是人的天性有着一份善良,我很内疚,不是我们早上引起殴斗,海子就不会被打。
小陈警官笑眯眯的走了,留下了一号子目瞪口呆的犯人,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也没有人觉得小陈的行为是在执法犯法,包括我。在我们看来,我们是犯了法进去的,进去之后又捣蛋,挨打是应该受到的惩罚。我记得老鬼当时很钦佩小陈警官,说是棍子低下出好人。今天想来,要是当时打的是他,不知道他又是何说法了。留置室确实乱,次序等各个方面都需要整治,可不知道小陈们想过没有,万一哪一天某个领导不高兴了,或者事情大了担不住他也进去了,在遭受到他曾经给予别人的手段时,他会不会后悔。在一个流行以暴制暴的社会里,谁都不能保证不会遭受到暴力的袭击。我们可以称为是一种人类文明的病毒。而病毒是不长眼睛不认人的,只要坏境适合生长,他就会快速的繁殖,最后吞灭一切,包括培植它的人。
老鬼好像很乐意见到海子挨打,看他兴高采烈的样子,我笑着说“老鬼你别得意,等哪天小陈不开心了,让你接上一招你就知道厉害了。”
老鬼毫不在乎的说:“我才没有这么倒霉呢!再说这算的了什么?前些年我退伍回来的时候在云南戒毒所那边做保安,那才叫厉害,你知道我们怎样治那不听话的毒鬼吗?”
我说:“你不说我怎末知道,我又没有去过云南。”
老鬼得意的说:“对那些不听话的,没废话,电疗。”
我问道:“电疗很厉害吗?是什么?”
老鬼说:“本来是治疗精神病的,疯子一见到电疗就发抖,我们就把他用在了毒鬼身上,一上刑那些家伙屎尿都出来了,最多三次,没一人不怕了。”
老鬼说的没错,电疗确实很疼苦,受到过的人说,那叫生不如死。
兵笑问道:“老鬼你当过兵啊?”
老鬼自豪的神气说:“何止当兵,我还上过战场呢,当年在老山我可是管上百号人的。”
我说:“你是排长?还是连长?”
老鬼低下头说:“别提了,我对不起政府。”
我和兵哈哈大笑了,我说:“你不是强奸了越南姑娘吧!”
老鬼叹了口气说:“别提了,别提了。”
老鬼有一段他曾经引以为豪的经历,到底他说的对不起政府是怎末回事,到现在我也不清楚,唯一可以看出的是,他很内疚。他刚进号子的时候,因为吹嘘自己上过战场,被海子一顿狠k。海子说在老山你是英雄我不反对,但在这里,我就是你的英雄。老鬼恨海子与泰国汪到了极致,几次想带头翻身,可都没有人响应,反倒每次都被毒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