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斗的的时候没有人管,跑的时候追的人就多了,我和兵只听后面的人在大叫站住。按照我们原来的计划,我是不参加打斗的,所以我也不清楚他们是怎么计划撤退的,摆在我们面前的,就只有那条居民楼中间的巷子,再上另一条街道。命苦的是,我们跑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另一端出现了两个该死的治安,掉头是不可能的,后面追兵更加强大。我们没有停,一直朝两个丨警丨察跑了过去。治安可能以为我们要拼命,手里扬着手铐大叫我们站住(他们没有枪)。离他们几米的时候我们停住了,他们却小心翼翼不敢过来,大叫我们把刀放下。我这才想起了我和兵手里拿着刀(安安的刀拿在了我手上),我想没有办法了,拼吧,我可不想坐牢。我小声对兵说:“拼了,砍到他们!”
“别乱来,听他们的,丢掉刀。”
“我要博,我不想坐牢……”
“听我的,丢掉刀。”兵的眼神没有乱,还是透出稳重。
我没有时间思考,只有两条路,一是砍丨警丨察,那我们这辈子就只可逃命了。一是听兵的,投降再进去坐牢,两样都要命。兵见我犹豫,提高了声音命令道:“你听见没有?丢掉刀。”
关键时刻我依照了他的话,只好把刀丢掉了,接着抱着头准备蹲下,兵却小声说:“别蹲下,见机行事。”
他妈的,又丢刀又不蹲下到底要干什么呢?我不由埋怨气兵来。我没有机会多想,治安已经冲到了面前,扣住我的手一反,我的妈,骨头都要断了。正当丨警丨察要拿手铐铐我们的时候,兵突然猛地把他面前的丨警丨察一推,我马上反应过来也忍住痛反过身用头对着我面前的这位一撞……
很美丽的结果,我们都脱身了。
逃命的人比追的人跑得快是常理,治安在后面呼号着专政口号却愣是没有追着我们。兵跑在我前面,在巷子的中间有条更小的两座楼之间的缝隙,兵闪身进到了里面,我也跟着进去了,尽头是一个很大的垃圾堆,是那个城市处理垃圾的地方。要命的是,垃圾场与我们所在的地方不是平的,而是在我们下面的近十米处,我们只有不要命往下跳,才可以退身。兵没有犹豫,我也没有,两声巨响后我们落到了垃圾袋上。我两眼发黑,腿发软,试着几次想站起来都没有成功,如果那里不是垃圾袋是水泥地,我们肯定完蛋了。我喘着气对兵说:“领导,我不行了,我站不起来了。”
兵这时也坐到了地上,半天没有缓过气来,好一阵才说:“我也是……别慌,休息一下再跑。”
上面追我们的丨警丨察在大叫我们站住,说你们跑不了。他们不说还好,一说提醒了坐牢的恐惧,我立马精神了,“呼”一声站起来说:“我行了,领导你没事吧?我扶你走。”
兵边站起来边回答说:“没事,死不了。”
垃圾车很大,很大部分是农田,农田的边缘一个很大的坑,成为了处理垃圾的地方,那一片地都被很高的铁丝网围住了,留下一道口子让卡车运垃圾来。我们要出去只有顺着垃圾爬出这道口子。上面那两追我们的丨警丨察不敢跟着跳下来,在上面大声叫我们别跑,再跑他们就要枪毙我们(他们有“机”枪)。虽然知道不会被枪毙,但是共和国丨警丨察的威严的,专政式的喊话给我们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直觉让我和兵朝着他们的视线死角躲了过去。在垃圾场的角落我们终于离开治安的视线,我一边往后退的时候,脚下的一块竹胶板被我踩得翘了起来,跟着我身后的兵差点摔进了一个坑里。原来竹胶板的下面隐藏了一个四方的水泥坑,不知道是做什么的。要是我不踩竹胶板是不会被发现的,我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藏身的地方来。我一把拉住兵,示意我们躲进坑里起。兵稍作沉思说:“你躲进去,我在上面帮你盖上竹胶板。”
我一惊道:“那你怎么办?”
“你当丨警丨察是傻瓜吗?看见我们跳下来消失了,两人一起下去的话会搜出来的,你快下去,我再想办法。”
这时唯一的出口处传来了人声,大喊我们老实点,要自己上去。看来他们已经堵上了唯一的出口,那一刻我们都知道只有那个坑或许可以让我们躲过一劫,可兵说的也没有错,如果两人都下,肯定会被操出来。没等我做出反应,兵推了我一把说:“你搞什么,快下去,来不及了。”
说实话,我当时很恐惧很想跳下去藏起来,如果被抓是要坐牢的,我知道坐牢的滋味,那可是要命的,我情愿被丨警丨察一枪打死也不愿意再去受折磨了。但是围绕我的还有另一个问题,我下去了兵怎么办?垃圾场已经被围了,他肯定跑步了,而且在那个时候,我已经感觉到是自己连累了他,如果不是我不停安排,也许事情已经顺利的完成了,听见兵催促我,我说:“那你怎么办?你跑不了的,要下也是你下,是我连累你的。”
“你真扯,快下吧,我自己下想办法,我会没事的,相信我。”兵一边想把我推下去一边说。
这时情况越来越紧急了,我们虽然看不见出口处,但听声音可以感觉到有人正顺着垃圾下来,那些人一边往下一边在呼喊着要专政我们,要我们自己老实点出去。兵见我不想躲下去,一把抓住我胸口的衣服说:“我们这次很可能要进去,你记住,你是我叫来的,枪是我拿的,其他人你不认识,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今天早上才被我叫来帮忙的……现在,你还有个机会,跳下去。”
我知道兵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席话把我眼泪都说出来了。他没有忘记他说的话,天塌下来他会一只手撑起来,他是一个真正配得上“老大”这两个字的人,就像他说的,他没读多少书,但繁体的简体的“义”字他都会写。借用我党的话说,是一个经考验的忠诚的黑道战士、愿意为“义”奉献所有的卓越领导人。我当时真的很感动,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把渺小的逃生的机会让给他,我对他说:“我被抓了没有什么大的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一样,你下去,我自己想办法。”
兵火了,抓主我的衣服一提,压低声音咬着牙齿说:“你到底听不听我的?我自有安排,我有准备被抓,你有吗?你可别自己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我最后一次说,下去……”
望着兵因为焦急而扭曲了的脸,我很内疚,他很少当着我的面发那么大的脾气,即使是我做错了事,他也是笑嘻嘻的替我我开脱,我真的想牺牲自己来保全他,不为别的,只为我自己弄出的后果负责。同时我也认识到我低估了兵,很多事情他都做了细致的安排,只是因为我的出现在意料之外,才使得大家身陷绝境。我越来越感觉到自己的错误了,望着兵恼火的样子,我想该是我负责了。
我想趁他不注意把他推进坑里,然后盖上竹胶板再去听天由命。可是我没有等到我要的结果,兵先出手了,一把把我推进了那个四方的水泥大坑里,接着眼前一黑,兵把竹胶板盖在了上面。一霎间,兵把我与世界隔绝了。兵把我送到了天堂,自己却义无反顾的朝着地狱走去了。要知道我们都坐过牢,都领教过共和国丨警丨察的厉害,想想在九十年代,流氓斗殴不算什么,可是接下来的袭警情节,让人联想到九死一生是很正常。都怪我,当我不听安排在停车场出现的一刻开始,兵先是领着我引开了丨警丨察的注意,掩护了安安等一票人安全的走了。当我和与他面对很可能改变人生的一丝逃生机会时,他想也没有想把机会给了我,很干脆,没有半点矫情。如果问他为什么那样做,他会反问说——我不应该那么做吗?说起兵的精彩之处,他有一句很经典的话,他说我一直都在老兄的位置上适应怎么做老兄,他最高兴的时候不是生日,是他为兄弟们做了点什么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