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明东又问道:“你的老师是谁呢?”
“莎莎老师。”宋小妮依然没注意到挤眉瞪眼使眼色的宋颂,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齐明东又一次愣住了,回想了好一会,也不记得圈内有莎莎老师这样一号人物。
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估摸着那位莎莎老师,应该是某个幼儿美术培训班的老师。
他笑着轻抚宋小妮的脑袋,宋小妮有些害怕,一个劲儿往丁蕊身后躲。
丁蕊已经注意到了宋颂使的眼色,多年夫妻养成的默契,让她猜到了宋颂的想法。
眼看着白发老人要走,丁蕊急忙将宋小妮从身后拉了过来:“妮妮啊,这位爷爷画画可是很厉害的哦。”
“有多厉害?”宋小妮眨巴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齐明东只微微一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给了宋颂一个联系方式,然后背着双手,如绝世高人般,缓缓走入人群,不一会就消失不见了。
“老公,这位老师傅是谁啊?”
“等我查一下……”宋颂掏出手机在网上搜索,很轻易就在百科中查到了齐明东的相关介绍。
齐明东,当代画家,江仪市美术协会会长,全国美术协会理事……
宋颂表情复杂地将手机递给丁蕊看,丁蕊看后吓了一大跳,他是真没想到这个老人竟然有如此大的来头。
葛桂琴在得知齐明东身份后,表情纠结地问道:“应该很贵吧?”
“啥?”宋颂听得有些懵。
葛桂琴红着脸问道:“跟他学画画,很贵吧?”
宋颂苦笑道:“不是贵不贵的问题,是能获得他的指导,可不是花钱就行的。就算收费,贵就贵了,肯定值得。”
虽然宋颂现在手里没多少余钱,并且欠了不少外债,但他坚信自己要不了多久,就能把窟窿补上,并且开始积累财富。
等到钱不是问题的时候,像这样的机缘,可不是想遇到就能遇到的。
一般的名师课,一次课两课时,应该在三百到五百不等。
齐明东如果真的收费,就算再贵,应该也不至于超过两千块钱一次课吧?
咬咬牙,应该承受得了。
宋小妮听着大人们聊天,一声不吭,却红了眼圈,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丁蕊注意到女儿的异样,连忙问道:“妮妮,你为什么哭啊?”
宋小妮哽咽问道:“妈妈,如果我跟这个白胡子老爷爷学画画了,是不是就不能跟莎莎老师学画画了啊?”
宋颂能够理解女儿的心情。
那些兴趣班的老师,在授课时,大多以鼓励和夸赞为主,这让宋小妮感觉自己获得了认可,因此对兴趣班老师生出极大的好感。
而之前宋小妮上过很多试听课,她认为自己如果选定了美术班,就必须要放弃掉其它美术班。
宋颂笑呵呵安慰道:“不会啊,咱们钱都交了,怎么能不去呢?以后咱们啊,会多一个老师教你画画呢。”
听到这样的解释,宋小妮立刻破涕为笑,终于放下了心来。
一家人在画展又逛了几圈,他们看到了电视台的人随机找人采访,却再没看到齐明东,不知道那位老爷子是不是已经回去了。
宋颂犹豫了又犹豫,终于还是决定给齐明东打个电话,问一下宋小妮去学习美术的时间和地点。
没想到,齐明东说他已经回家了,竟给宋颂报了个地址,让宋颂现在就可以带着宋小妮过去。
宋颂激动够呛,心说大佬果然不一样,说要指导,都不带隔夜的。
他当即开车拖家带口地赶奔齐明东家,在路上他买了个红包,又取了些钱,除此之外还去超市买了点营养品。
第一次到大佬家,肯定不能空着手啊,必须把该准备的准备了。
不得不说,还好宋颂是活在社会里的人,考虑事情非常周到。
别说葛桂琴了,就连丁蕊,一直都还在替宋小妮开心,完全没想到第一次去别人家该带什么。
齐明东的家不在市里,也可能是他此时没有在市里的家中,而是在一个城乡结合部的一个农家小院。
院子不大,但很精致,种有很多花花草草,还有个人工小池塘,里面堆了个假山,清澈的池水里有鱼有虾,充满情调。
相对比较,那栋农村常见的两层小楼,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了。
宋颂带着家人到齐明东家时,老爷子躺在躺椅上听着地方戏,旁边的藤桌上摆着紫砂茶壶,他渴了,就直接拎起茶壶对嘴喝,别提有多惬意了。
“齐老师,您好啊!”宋颂当先迈过门槛,将带来的营养品随手放在门口的角落,笑呵呵地走上前去。
齐明东放下茶壶,关掉录音机,微笑着站了起来,只冲宋颂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宋小妮身上:“妮妮,欢迎你啊!”
宋小妮这一次已经不再怕齐明东了,也没有了之前的担心,笑眉眼开地大声道:“爷爷好!”
“真乖!”齐明东笑得合不拢嘴了。
宋颂以为要有个拜师仪式,敬个茶,磕个头什么的,下次过来才能开始上课。
没想到,齐老爷子竟然冷落了宋颂他们几个大人,笑呵呵地拉着宋小妮开始教了起来。
齐东明这样的大家,教学的方式和普通的美术培训班,完全不同。他喊一个人陪同,拿着画板和纸笔,牵着宋小妮出了门,竟是直接就要带着孩子去野外写生。
本来一开始只有丁蕊陪着,后来葛桂琴不放心,也跟了出去,只留下宋颂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不知该做些什么。
就在宋颂犹豫着要不要也跟过去看看的时候,从房子里走出来一个微胖的老妇人。
老妇人头发花白,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嘴角始终挂着笑意,慈眉善目,很随和。
“你就是那个孩子的父亲吧?”老妇人笑着问道。
宋颂忙站直了问道:“是啊,老师怎么称呼?”
“你叫我徐姨吧。来,随便坐,估计他们要一会呢,我给你切水果。”老妇人不待宋颂拒绝,竟是转身又回了屋,不一会就端了一盘切好的西瓜出来了。
宋颂坐在藤椅上,很自来熟地跟老妇人聊了起来:“徐姨,你和齐老师平时就住在这里啊?”
“平时我们都住在市里,偶尔过来这边住。老齐他喜欢清静,在市里总有人去找他。”
原来如此!
宋颂心中暗喜,没想到齐东明竟然把这么隐私的地址给了他们。
两人吃着瓜,聊起了天。
可能徐姨比较喜欢聊天,也可能平时缺少倾诉的对象,竟说了很多关于他们老两口的私事。
原来,齐明东以前有个小外孙女,活着的时候,也就跟现在的宋小妮差不多大。
齐明东对外孙女特别宠爱,真的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那个小女孩很聪慧,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小小年纪就展现出了美术天赋。
齐明东甚至不止一次说,他这个小外孙,以后一定能够成为一代大家。
可谁想到,忽然一场意外,小外孙女被淹死了。
齐明东一夜白了头,苍老了几十岁,这么多年都没有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