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颂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把这种事推到“朋友”身上,那绪少敏能愿意给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就已经非常不错了,毕竟中间隔了一层关系。
可是,直接承认这个公司就是自己的,是不是太冒险了?
宋颂犹豫了片刻,最后一咬牙:“算了,我摊牌了,就是我的公司。绪总,曾经我刚工作的时候,就是您这边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能够留在这个行业干到今天。这一次,我在我的事业上寻求一个新的突破,创立了自己的公司,渴望做的第一个项目,也是您这边的。”
绪少敏之前一直是淡定从容的表情,此时听到宋颂如此交底,不由露出诧异的表情。
两人中间隔着茶具,目光碰撞在一起,沉默了好一会都没人说话。
宋颂此时目光清澈又坦然,他好似卸下了心头的重担,不再有任何隐瞒,不惧怕任何窥探。
绪少敏移开视线,无奈摇头笑了笑:“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这话听得宋颂一头雾水。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什么表态都没有,只说拿宋颂没办法,这算怎么个意思?
绪少敏掏出烟递给宋颂一支,几番吞云吐雾后问道:“你的公司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这就问得太深入了,直接要掀宋颂的老底。
换个人来问,宋颂肯定要大吹特吹一番,但面对绪少敏,再加上情绪已经到位,宋颂不想再隐瞒,直言道:“公司还没完全注册下来,我也还在正尚工作,整个公司除了我躲在幕后,另外还有一个人。”
绪少敏皱了皱眉:“那你怎么接项目?”
宋颂坦言道:“咱们都是老朋友了,我也就跟你直说了。其实你这个搬迁加改造的项目,给任何一个公司做,都是要找外部资源的。据我所知,行业内任何一家公司,都不会自己培养安装资源。而设计方面,这个项目也不难,稍微有点经验的设计员就能做好。我敢接,不是我想赚钱想疯了,是我真的有足够的资源来把这个项目做好。”
绪少敏微微颔首,低头陷入沉思。
在绪少敏眼里,宋颂是个非常能吃苦,非常拼,也非常较真的一个人。
这样性格的宋颂,在行业内打拼了这么多年,既然现在敢偷偷开家公司出来,肯定是具备了充足的资源。
几年来,那么多项目做下来,宋颂的为人做事如何,绪少敏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对宋颂是信任的!
如果宋颂不在正尚,换了另一家公司,绪少敏肯定会毫不犹豫把单子给他。
可现在的情况是,宋颂要以自己一个还没完全注册下来的皮包公司的名义来签项目,这可是要绪少敏承担风险的。
“小宋,你很坦诚,说明你是真的把我当朋友,但我需要考虑一下。”绪少敏也拿出了他的坦诚:“你也知道,现在很多人盯着我,想要把我替换下去。我不想给那些人任何机会。”
宋颂点头表示理解:“没事,绪总,不管这次合作能不能成,咱们依然是好朋友。人这一辈子,每个第一步都很难走出去,我懂的。这次不成,我相信以后咱们总有能成的时候。”
这番话,表明了宋颂要坚持把公司做下去的态度。
绪少敏抬起夹着烟的手摆了摆:“我没有说不行,我是真的需要考虑,我这不是客套话,也不是委婉的拒绝。这样吧,两天之内我给你答复。”
能让绪少敏这么说,宋颂觉得自己的面子真的是够大了,内心对绪少敏也是充满了感激。
毕竟镇山醋业不是绪少敏的公司,他在这里虽然位高权重,但也只是个高级打工者而已,要考虑的方面确实非常多。
这个话题暂时搁到一边,宋颂和绪少敏转移话题,又聊了很多以前的事,尴尬的情绪渐渐消失,场间只有老友重逢后的相谈甚欢。
本来绪少敏还想留宋颂晚上再一起吃个饭,但宋颂要赶回江仪,于是两人只能相约下次再聊。
绪少敏安排司机开车将宋颂送到了汽车总站,宋颂买了张流水发车的车票,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在傍晚时分回到了江仪市,打车回到了家里。
这一路上,宋颂一直忍不住在想,如果绪少敏真的把这个项目给他做了,他该怎么做。
宋颂现在手头资源还真就不多,为了避免麻烦,他肯定是不能动用正尚集团的资源,那是在玩火自焚。
可外部资源该怎么拓展?找谁?
这个项目能签下来多少钱?又要花出去多少钱?最后能有多少钱的利润?
如果是给正尚签下项目,宋颂根本就不用考虑这么多,他只管按照集团预算组提供的最低价格往上加价就可以了,所有事情都有专人去做,他只是个签单机器而已。
可脱离了正尚,宋颂什么都要自己去做,他经验不足,他怕把项目做砸了,更怕做亏了。
本就没什么钱,最后再惹一身事,背一身债,他哪受得了?
满脑子想着这些事,宋颂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家里。
此时天色已黑,丁蕊已经到家,还做了满桌饭菜。
宋颂吃得心不在焉,丁蕊看得很是担心:“老公,你怎么了?”
“老婆,我……”宋颂纠结了好一会,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如果我这次创业搞砸了,没赚到钱,还赔了很多钱,怎么办啊?”
丁蕊几乎犹豫都没有犹豫:“能怎么办?一起还啊!”
宋颂离开后,绪少敏独自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看着已经凉去的茶水,不由回想起自己还是一个小小项目部经理时,与宋颂一起蹲守生产车间的那段时光。当时绪少敏在部门里,资历是最少的,年纪是最小的,升职这种事,好像轮到谁都很难轮到他。
那几个同部门的老油条,大项目,油水多的项目,都挤破头去抢着做,而小项目,几乎没啥油水,还有可能吃力不讨好的,全都一股脑推给绪少敏。
宋颂当时的第一单,就属于后者。
仅仅只有一台设备,价格也就十几万,最后还因为物料的特殊,导致出现黏料的情况。
那段日子不好过,每逢项目部开会,绪少敏就被拎出来骂。
有过好几次,绪少敏受不了了,差点就要当场撂摊子,都不想再干下去了。
但看到宋颂能够撇下一切,孤零零顶着那么大压力,天天蹲守在车间,一再发誓会把问题解决,绪少敏总会感觉心里特别踏实,也愿意相信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当时是夏天,车间里蚊虫特别多,他们两个人有时跟着夜班生产班组,困了直接找空地睡,醒了就继续盯着那台设备,浑身上下都是包,真的是吃了不少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