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顿拿起看了看,东方人的面孔看起来都差不多,他不知道罗猎有什么用意。
罗猎道:“梁再军曾经是我的手下,他背叛了我,还让人陷害了我的一个朋友,您看到得这个人是他的私生子,我故意放出消息,说我抓了他的儿子,以此来跟他交换。”
莱顿道:“你抓了他的私生子?”如此说来两人的确有仇,不过如果真得像罗猎所说的那样,他应该不会现在就干掉梁再军,,除非他不在乎朋友的安危。不过他跟自己说这些干什么?难道他不担心自己利用这件事做文章?
罗猎道:“只是让他相信人在我的手上。”
莱顿道:“你骗了他,可是他相信了,于是他才准备跟你交换。”
罗猎道:“如果事情当真那么简单就好办了,抓我朋友,他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之所以那么干是因为背后有人给他撑腰,所以他想起第一个去找的人也是他的幕后指使。”
莱顿越来越有兴趣了:“让我猜猜,他的幕后支持者一定拒绝了他,所以他迫不得已才去找你直接谈判。”
罗猎点了点头道:“莱顿先生是明白人。”
莱顿道:“如此说来,干掉他的应该是这个幕后主使,你一定知道是谁。”
罗猎道:“我只是猜测,并没有证据。”
莱顿道:“说说吧,我很有兴趣。”
罗猎道:“莱顿先生是个有大局观的人,以您的观点,现在最想取代欧洲几国在黄浦利益的是谁?”
一个前来担任法国领事的人不可能不对当地的局势进行深入的探讨,莱顿当然知道是那股势力想要取代他们,在他来黄浦之前,就有了一个初步的构想,可无论怎样计划,团结黄浦当地的华商都是极其重要的一步,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团结罗猎。
莱顿的目光投向一旁的窗户,已经是夜幕降临,在自己的故乡应当是阳光普照吧?两个不同的大洲,两种不同的文化,他并不相信罗猎和蒙佩罗会成为推心置腹肝胆相照的朋友,应该是合作吧,利益上的合作。
来自东瀛的力量已经侵占了满洲,控制了齐鲁半岛,在莱顿前来这里之前,曾经得到总统的特别召见,总统先生就特地提到了这一点,这里有他们巨大的利益,那股来自东瀛的力量正在日渐庞大,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取代他们。莱顿的任期不会一帆风顺,他要团结一切可能的力量,最大限度地保住法兰西的利益。
罗猎深知莱顿想要得是什么,尤其是在上任之初,无论哪国人都跳脱不出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俗套,只要抓住莱顿的根本利益,就能够把握事情的走向,求同存异,达成新的合作。
莱顿道:“照你这么说,这件事应该是他们做的。”
罗猎点了点头道:“可是目前并无证据。”
莱顿道:“任何证据都需要查。”他抬起双眼看了看罗猎道:“有没有兴趣帮我查清这件命案的真相?”
罗猎道:“不是有王金民探长去查了?”
莱顿道:“双管齐下才会更快一些,而且这件事需要有效地监督,你说是不是?”
罗猎笑了起来:“既然领事先生信得过我,我会尽全力去做。”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在莱顿的面前:“我听说莱顿先生目前还住在领事馆,生活多有不便,这是法租界中心的一栋房子的地址,一直都空着,我已经让人打扫干净,领事先生不妨去看看。”
莱顿心领神会地拿了过去,他并没有推让,罗猎是个聪明人,自己又何尝不是,刚刚来到这里,他虽然见过几个人,可这几个人加起来的出手都不如罗猎阔绰,他和蒙佩罗有仇,可蒙佩罗已经走了,自己大老远地从欧洲过来,可不是要专门跟罗猎过不去的,谁还能跟钱有仇?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又能把钱给赚了,何乐而不为之?从罗猎目前的表现来看,那个王金民就算拍马也赶不上。
用人当然要选有才之人,莱顿的表情已经相当得和善。
罗猎离开之后,驱车返回住处,中途却去了虞浦码头,一个人迎着江风站在码头上,望着漆黑的江水,听着阵阵的涛声,思绪却突然回到了多年以前
夕阳西下,海风渐起,被烈日暴晒了一整日且毫无树木遮阴的塘沽港码头总算能让人呆上一会了。
码头上卧着一艘巨轮,轮上高耸着的烟囱正冒着浓浓的黑烟。黑烟表明锅炉中煤炭的燃烧并不充分,而轮船只有准备起航刚点燃锅炉时才会发生煤炭燃烧不充分的现象。
巨轮的首舷处用白漆刷写了五个汉字,中华皇后号。这五个汉字给了人们一种错觉,以为这艘巨轮的所有权属于大清。实则不然,此巨轮属于美利坚太平洋船运公司,是为了将美利坚合众国在大清强掠豪夺来的物资运回大洋彼岸而专门建造的货轮。
戊戌变法之后,大清朝掀起了洋务运动,朝廷分批次选派了不少的优秀青少年送至欧洲或是美国学习先进知识,上层人士也不再闭关自守,出洋国外长见识开眼见的人亦是越来越多。洋人们开办的船务公司与时俱进,在货轮的基础上加设了一些客运条件,使之成为客货两用的越洋轮船。中华皇后号便是其中一艘。
一整天过于炎热的天气导致中国皇后号的货物装船发生了延误,原本计划与傍晚五时拔锚启航的计划该做了至五点半钟才放行游客登船。登船的客人中有一半是大清朝臣民,虽然仍旧留着独特的辫子,但身上的穿着却多是洋人的西装打扮,女人们更是打扮的花枝招展,即便仍旧穿着一身传统的旗袍,那旗袍之下,脚上也要蹬着一双从洋人那儿买来的高跟皮鞋。
登船的队伍中有一对老少极为惹眼。老者已有花甲之年,大热的天头上居然戴了一顶瓜皮帽,身上依旧穿着一袭长衫,微微沁出细细汗珠的鼻梁上驾着一副黑圆镜框的花镜。少年约莫有十三四岁,生的一张朗目清眉犹如冠玉的英俊脸庞,身上穿着一件洁白的短袖衬衫以及一条咖啡色的西式短裤,和身边的老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少年似乎有些不快,忧郁的眼神在老人和那艘巨轮之间来回飘荡,一双薄唇数次张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甚是令人怜爱。
“上了船要照顾好自己,等到了那边,朝廷会安排人在码头上候着,你要乖乖听话,好好学习,等长大之后,做个对国家有用的人才,莫要走爷爷的老路。”就要登船了,那老者将手中皮箱交到了少年的手上,看来,登船的只有那少年,老者只是前来送行。
少年显得很委屈,一双朗目中微微闪烁着泪花,接过爷爷递过来的皮箱,那少年咬了咬嘴唇,终于开了口:“可是爷爷,我还是不想走,我想留在你身边读书识字。”
老者轻叹一声,微微摇头,并无言语。
这老者姓罗,名公权,字青石,十九岁中了秀才,三年后又中了举人,原本仕途一片光明,怎奈他另有志向,多次拒绝了朝廷的入仕相请。那少年名叫罗猎,是罗公权的唯一的孙子,自打儿媳病故,孙子没有了父母照顾,罗公权便将七岁大的罗猎带在了身边,平日里教他读书识字,也算是给自己做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