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无法保释,他们只能来到巡捕房对面的咖啡馆,李焱东叫了四杯咖啡,麻雀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秦律师道:“也就是说,你和程小姐喝酒之后都睡着了?大概有几个小时?”
麻雀仔细想了想道:“三个小时左右吧。”
秦律师道:“这就是个问题,你入睡期间怎么给她证明?”
麻雀道:“玉菲根本就没有离开过,我当然可以给她证明,回头我就说这期间我们始终在一起,不提睡着的事情。”
秦律师道:“那就是作伪证!”
麻雀道:“什么伪证,根本就是事实好吧!”
秦律师道:“我们见不到程小姐,在这件事上无法统一口径,如果程小姐说得跟你说得不符,那么你非但帮不上她,还可能给你自己带来麻烦。”
麻雀道:“我不怕麻烦,反正我就是相信她,我就说我一直都醒着,我一直都盯着她,她始终也没有出去过。”
李焱东道:“程小姐这个人从不说谎,她对事实一向尊重,我觉得她肯定会照实说出经过。”
麻雀道:“她就算说睡了也没关系,反正我清醒着。”
秦律师皱了皱眉头道:“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程小姐的处境很麻烦,关键是我们并不知道警方到底掌握了怎样的证据。”
瞎子道:“还能有什么证据?全都是假的,他们是想陷害程小姐。”
秦律师道:“任何事都是要讲证据的,不能因为你们是朋友,所以就这么说。”
瞎子怒道:“你是我们的律师,我怎么听着你说话胳膊肘往外拐?”
秦律师苦笑道:“你们不要误会,我和程小姐也是多年的朋友,我也关心她,也不想她出事,可华总探长遇刺的事情影响很大,按照常规渠道我们又见不到她,不如大家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先和程小姐见上一面,又或者找内部的人打听一下,到底他们掌握了什么证据?为什么要直接抓人?”
李焱东道:“巡捕房方面我倒是熟悉,不过他们都不肯透露,大不了我再想想办法。”
秦律师道:“我也去找找法律界的朋友,希望能够将她保释出来,对了,两位认不认识租界有影响力的人?比如说领事馆的官员?”
瞎子和麻雀对望了一眼,他们还真不认识这方面的人。
秦律师和李焱东起身离去各自去想办法。
瞎子道:“叶青虹在就好了,我记得法国领事蒙佩罗是她的老师。”
麻雀道:“那又怎样?蒙佩罗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们来这里的目的还不是为了掠夺财富。”
瞎子道:“盗门方面呢?他们不是在这里还有些关系?”
麻雀道:“别提了,提起来就生气。”
瞎子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咱们去劫狱吗?”
麻雀道:“如果他们真陷害玉菲,我们也只能采用这个办法。”
瞎子道:“就凭咱们两个,还真没这个本事。”
麻雀道:“大不了花钱。”
瞎子道:“还是想想怎么联系叶青虹吧,你有联系的办法对不对?”
麻雀摇了摇头。
瞎子道:“我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怎么这么巧?白云飞这边越狱,刘探长马上就被杀了,而且程小姐接着就被陷害。”
麻雀道:“这些事不可能有联系吧?”
瞎子道:“还有一个人,福伯!”
麻雀道:“他老人家已经退出江湖颐养天年了。”
瞎子道:“让他说句话总成吧?只要他开口,盗门上上下下谁不得乖乖听话,而且他说不定有叶青虹的联系方式。”
麻雀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程玉菲的事情瞎子也不能坐视不理,他在黄浦这么多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关系的,本以为那个秦律师是危言耸听,可很快他就意识到事情比秦律师说得还要严重,现在警方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据听说,程玉菲枪杀刘探长的时候,刚好有记者拍下了照片。
瞎子到目前为止还没见过那张照片,不过秦律师已经见过,在秦律师看过所谓的证据之后,马上就打起了退堂鼓,按照他的说法是证据确凿,别说是自己,就算这世界上最高明的律师也无能为力。
麻雀虽然联系上了福伯,可是福伯那边正在住院,毕竟上了年纪,福伯已经老糊涂了,指望他出面帮忙也没有了可能。原本麻雀还以为警方会找自己了解情况,可直到现在也没人找她,看来警方认为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将程玉菲治罪,不需要其他的证词了。
程玉菲终于亲眼见到了照片,照片拍得很清楚,几张照片几乎还原了射杀刘探长的全过程,让程玉菲惊恐不已的是,照片上的女杀手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她自己都看不出和自己的区别。
王金民拿着照片在她的面前晃了晃道:“看清楚了?这上面是不是你?”
程玉菲仔仔细细看着,看了好久,她提醒自己一定要保持冷静,她没杀人,当时她和麻雀一起呆在家里,不可能溜出去杀了刘探长,更何况她一向尊敬刘探长,可照片究竟是怎么回事?程玉菲想过让麻雀为自己证明,可她又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圈套,如果自己提出让麻雀作证的事情,很可能把这位好姐妹也牵连进来。
王金民看到她那么久没有说话,忍不住又问道:“你回答我!是不是无话可说了?”
程玉菲道:“照片说明不了什么,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长得很像,而且还有人擅长化妆易容,这个人绝不是我,我以自己的人格担保。”
王金民呵呵冷笑了起来:“人格?一个杀人犯还有什么人格?”他把照片收了回去,放在桌上,然后掏出一盒烟,点燃了一支,抽了口烟道:“程玉菲,我一直对你还算客气,可现在证据确凿,由不得你抵赖,你还是老老实实承认杀害刘探长的事情,我也好向上头交差。”
程玉菲道:“单凭着几张照片,你就把我定性为杀人凶手,不觉得太过敷衍了?把我定罪,真正的凶手就会逍遥法外,刘探长的命案永远都不会查清,让他怎能瞑目。”
王金民道:“你要得证据我全都给你了,其实你招不招供已经不重要,这些证据足够把你定罪,程玉菲!如果你还不承认,就别怪我不客气。”
程玉菲道:“我根本不知道刘探长现在的家庭住址,那把手枪是他送给我的,可是我并没有把手枪随身携带,而且我的枪里没有子丨弹丨。”
王金民怒道:“狡辩!看来不给你点苦头你是不会说实话了!来人!”
王金民让手下将程玉菲带下去用刑的时候,麻雀来了,王金民本来没打算见她,可临时又改了主意,他决定见见麻雀。
麻雀也不是一个人过来的,瞎子陪同她一起,如今的黄浦他们实在是找不到其他的朋友帮忙,也只有他们才会在这种时候仍然不肯放弃营救程玉菲,就连程玉菲的助手李焱东也认为这件案子没有反转的机会。
王金民道:“麻小姐,秦律师没有转告你案件的详情吗?连秦律师都已经不打算为她辩护了,你可真够朋友。”
麻雀道:“王探长,事发当天下午我和程玉菲始终在一起,我们根本就没有分开过,我一直看着她,她没出过房门,怎么可能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