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猎的双目中流露出一丝惊喜的亮色,白云飞安全抵达黄浦岂不就意味着方克文即将平安归来,津门的事情总算可以告一段落。
叶青虹道:“明天上午十点,会有人将他送到你们所在的旅馆,你接到方克文之后最好马上离开津门,以免夜长梦多。”
罗猎点了点头道:“好,我明天上午接到他之后,马上带他离开津门,乘火车前往北平让他们一家人团聚。”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火车上人太多,鱼龙混杂,开我的车走吧。”汽车已经来到了唐公馆的门前,叶青虹停下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罗猎也下了车,从叶青虹的手中接过钥匙。
叶青虹道:“十天之后,我去北平找你,也就是下月五号,咱们暂定清晨九点,在圆明园附近的正觉寺三圣殿相见。”
“这么久?”
叶青虹愣了一下,旋即就意识到罗猎绝不是因为相隔十日不能见到自己的缘故,他十有八九是急着帮助自己尽快解决麻烦,了却对自己的承诺,方才好和自己了断恩仇,相忘于江湖。她低声道:“我还有些事要去处理,再说你也需要一些时间去安顿方克文一家。”
罗猎笑了笑:“进去吧,夜深了!”
叶青虹点了点头,本想提醒罗猎千万不要再去招惹无谓的麻烦,可话到唇边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对罗猎也算是有些了解,以他的为人和性情,自己说了也是没用。
罗猎目送叶青虹走入唐府,直到唐府的大门关上,方才转身上了汽车,驱车沿着原路返回,行到中途,发现一辆摩托车从小巷内拐出,然后一路尾随着自己。罗猎放慢了车速,摩托车却加快了速度,从罗猎的这一侧赶了上来,驱车和他并行。
松雪凉子一身黑色皮衣,夜色之中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微笑望着车内的罗猎。
罗猎将车在路边停了下来,松雪凉子把摩托车停在了他的车头前方,并没有熄火。
两人相对走了过去,在彼此距离一米左右的地方面对面站定,罗猎望着松雪凉子吹弹得破的俏脸,微笑道:“方夫人这么晚来找我,也不怕人说闲话?”他本以为仁慈医院双方谈判达成共识之后,就可以暂时和松雪凉子井水不犯河水,却想不到她居然阴魂不散又找上自己。
松雪凉子昂起头,妩媚动人的双眸流连在罗猎英俊的面孔上,盈盈一笑道:“方康伟都不敢管我,你要管我?”
罗猎道:“我对夫人敬而远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最好。”
松雪凉子轻声叹了口气道:“我今晚来可不是为了过来找你麻烦,只是想跟你叙叙旧。”
罗猎剑眉一扬,他可不认为他们之间有这样的交情,更不认为有这样的必要。
松雪凉子道:“你以为自己的本领很大,可以那么容易将小桃红母女救走?我们连一丁点的反制措施都没有?”
罗猎内心警惕顿生,镇定如常道:“夫人的意思我并不明白。”
松雪凉子道:“我们抓住人质的时候,为了防止中途被人救走,通常会在他们的饮食中掺入慢性毒药,这样的防范措施可以保证,就算人质被解救,他们在十多天之后也会毒发身亡。”
罗猎内心一惊,如果松雪凉子所说得都是真的,那么这些日本人的手段实在是歹毒,可是也不能排除她故意危言耸听的可能。
松雪凉子道:“我在前面的菊代屋等你。”她说完转身上了摩托车,加大油门,风驰电掣般向前方驶去,转瞬之间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
罗猎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去一趟菊代屋,松雪凉子和他在仁慈医院已经达成了协议,按理说松雪凉子不会出尔反尔破坏他们之间本已达成的默契。
罗猎驱车来到位于日租界的菊代屋,门前一连串作为招牌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温暖灯光的烘托下显得极为醒目。
罗猎将车停好,一位身穿灰色和服,鹤发童颜的日本老妇人向他躬身示意,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罗猎还礼之后,掀开半帘走入其中,脱掉皮鞋,走上榻榻米。一阵悠扬呜咽的箫声从里面传来,这箫声分明是在为他引路,罗猎循着声音来到箫声传出的房间,里面箫声由强转弱,渐渐停歇,松雪凉子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罗先生请进!”
罗猎拉开了推拉门,室内弥散着一股淡雅的熏香味道,橘黄色的灯光下,松雪凉子身穿大红色千鹤飞翔图案和服,黑发如云堆起,俏脸的每一个细节都生得极尽精致,宛如一件毫无瑕疵的艺术品。
望着灯光下低眉顺目,看似温柔的松雪凉子,罗猎内心中却充满了警惕,无论是在苍白山几度交手的兰喜妹,还是在津门认识的松雪凉子,全都很好地诠释了心狠手辣这四个字,温柔背后刀光剑影,焉知今晚这看似一团祥和的景象下不是暗藏杀机?
松雪凉子跪坐在那里,双手扶膝,向罗猎深深一躬道:“您回来了!”宛如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对晚归丈夫的问候。
罗猎居高临下打量着松雪凉子,揣摩她动机的同时,又侧耳倾听着周围的细微动静,提防事先埋伏的存在。
松雪凉子直起身,美眸生光道:“不如我帮您换上和服?”
罗猎淡然笑道:“入乡随俗,主随客便,我还是这样自在一些。”他在松雪凉子的对面坐下,静静端详着这个变化多端的女人。
松雪凉子嫣然笑道:“其实我刚才是骗你的,我们并未在小桃红母女的食物中下毒,看来你对她们还真是关心呢。”
罗猎并没有被人欺骗的沮丧,反而因为她坦诚了事实心底的一块石头落地,就算他白跑一趟,也不希望小桃红母女当真被事先下毒。
松雪凉子倒了两杯茶道:“本来想准备好酒菜的,可是想了想,就算我准备了,你也会拒绝,所以还是放弃了。”
罗猎接过她递来的茶杯,看了看黑色瓷器中绿色的抹茶,意味深长道:“或许喝茶我也是拒绝的。”
松雪凉子笑了起来,即便是处在敌对的一方,罗猎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笑容妩媚动人。
松雪凉子自己先饮了一口道:“无论你愿不愿意接受,身为主人,礼仪我还是要做到的。”
罗猎端起抹茶,抿了一口,味道刚好,清香中带着些许的青涩,日本人将许多的中华文化加以加工改良,变得清新雅致。
松雪凉子道:“我对你其实一直都是没有任何恶意的。”
罗猎微微一笑,她想怎样说就怎样说,相信她才怪,望着眼前的松雪凉子,他至今无法相信她和狼牙寨的蓝色妖姬兰喜妹是同一个人,记得兰喜妹擅长医术,而且生性嗜杀,松雪凉子表现出的性情似乎要温婉一些:“你究竟是兰喜妹还是松雪凉子?”这已经是罗猎第二次提出这个问题了。
松雪凉子道:“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在苍白山的时候,我就是兰喜妹,在这里,我就是松雪凉子。”她抬起头,一双妙目盯住罗猎:“你相不相信一个人的身上会存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意识?”
罗猎将茶杯轻轻放在小桌上:“你是说双重人格?”
松雪凉子点了点头道:“我想,我或许就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