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行木缓缓转过身去,他的双目已经完全变成了墨色。
颜阔海望着罗行木,脸上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表情,低声道:“你究竟是谁?”
罗行木挺起长矛,向前猛然跨出一步,长矛以不可一世的速度刺破虚空,有形的矛尖撕裂无形的空气,矛尖在和空气的高速摩擦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响。
颜阔海暴吼一声,手中断去四分之一的大剑力劈而下,目标却是细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矛尖,剑脊宽厚,刃薄如纸,矛长丈二,其锋若针,两大高手都是拼尽全力,锋刃相撞,两人身躯都是一震。罗行木却在此时突然弃去了长矛,身躯有若鬼魅般扑向颜阔海。
按照常理而论,高手对决,主动弃去武器并不明智,可是罗行木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不等颜阔海发动第二次进攻,他已经来到颜阔海近前,右手五指向颜阔海面门插去。
这种贴身肉搏的状况下,颜阔海手中的大剑反倒成为了累赘,他左手抓住罗行木的右腕,右手弃去大剑,一拳勾向罗行木的下颌。
罗行木左臂有若无骨,灵蛇般将颜阔海的来拳缠住,两人相互抓住对方的手臂,下盘也没有闲着,彼此双腿齐出,连番撞击,蓬蓬之声不绝于耳。
别说是当局者,就连罗猎和颜天心这两个旁观者也听得头皮发麻,罗行木和颜阔海两人仿佛丧失了痛觉,在冰岩上方的狭窄平台展开了一场贴身肉搏。
颜天心想要走过去帮忙,却被罗猎一把抓住,旁观者清,罗猎早就看出罗行木和颜阔海两人的武力远远胜过他们两人,如果他们贸然靠近,说不定首先遭殃得会是他们。
颜阔海以额头狠狠撞击罗行木的面门,坚硬的颅骨撞击在罗行木的面门上发出空空的声音,如同撞在一根朽木之上,罗行木抓住机会,迅速扭动头颅,银色发辫绕到颜阔海的脑后将他的颈部扼住。
发辫迅速收紧,颜阔海低吼一声,挣脱开罗行木的双臂,抱住他的身躯一个标准的骆驼扳,将罗行木反背重重摔倒在冰岩上,虽然颜阔海在场面上占据了主动,可是罗行木的发辫却仍然紧紧缠住了颜阔海的颈部,越收越紧。
颜阔海一手抓住发辫,一手从腰间抽出了匕首,想要将之割断,可是罗行木却飞扑过来,双手抓住他握住匕首的手腕,双手对单手自然在力量上占优,眼看罗行木就要将匕首反转,颜阔海暴吼一声,放开发辫,一拳捶打在匕首手柄尾端,骤然增强的力量让匕首斜行刺入罗行木的左胸,罗行木闷哼一声,再度抓住颜阔海的右手,避免匕首进一步深入自己的体内,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猛然探入颜阔海的双目之中。
颜阔海并没有料到罗行木在被刺中之后仍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反击能力,双目剧痛,一双眼珠已经被罗行木尖利的手指硬生生抠了出来。
颜天心看到爷爷如此惨状,哪还能够袖手旁观,挺起弯刀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罗行木双腿蜷曲,有若兔搏猎鹰,猛然蹬踏在颜阔海的小腹之上,颜阔海魁伟的身躯被他蹬开,与此同时,罗行木缠绕在颜阔海颈部的发辫再次收紧,颜阔海几乎丧失了战斗力。
罗行木抱起颜阔海的身躯向颜天心冲去,颜天心还未来得及出刀,就已经被两人缠斗在一起的身躯撞倒。身体失去平衡滚落到冰岩边缘,眼看就要坠落下去,一直都在留意颜天心动向的罗猎及时冲了上来,一把将她抱住,方才止住颜天心继续滚落的势头。
罗行木将颜阔海的身躯重重撞击在冰岩之上,抽出刺入左胸的匕首,对准颜阔海血如涌泉的左眼狠狠刺了下去。
身后响起颜天心撕心裂肺的哀嚎声:“爷爷!”
颜阔海魁梧的身躯仍然站立在那里,罗行木漆黑无情的双目冷冷望着他,看着颜阔海缓缓跪倒在了地上,然后方才转身离去。
颜天心哭喊着跑了过去,抱起满身是血的爷爷。
满脸是血的颜阔海嘴唇不断颤抖着,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染血的左手颤抖着,从腰间掏出一卷羊皮,还没有将羊皮递到颜天心的手中,就掉落下去,羊皮之中包裹着刚刚从颜天心那里抢来的猫眼宝石。宽大而粗糙的右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颜天心的头顶,虽然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却已经让颜天心热泪盈眶,她依然记得,在自己儿时,爷爷总是喜欢这样抚摸自己的头顶,他一定记起来了,他依然记得自己,颜天心抬起泪眼正想说话,却见爷爷高傲不羁的头颅缓缓垂落下去。
罗行木的右手捂住小腹,被颜阔海用匕首刺破的伤口仍在流血。罗猎站在悲痛欲绝的颜天心和罗行木之间,充满警惕地望着他,他无法改变颜阔海的命运,但是他必须要竭尽全力保护颜天心,对罗行木而言,颜天心的生命无足轻重,如果颜天心触怒了他,不排除他痛下杀手的可能。罗猎留意到罗行木的血色如墨,和正常人的鲜红色完全不同,看来罗行木此前的冒险让他的身体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也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他刚才表现出的惊世骇俗的战斗力。
颜天心抹去泪水,将那枚沾染着鲜血的猫眼宝石重新戴在颈上,然后从地上捡起了弯刀,缓缓站起身来,罗猎拦住了她的去路,背对罗行木向颜天心使了个眼色,他当然明白颜天心对罗行木刻骨铭心的仇恨,可是在目前的状况下如果强行复仇,吃亏得只能是他们。
罗行木长舒了一口气,听起来更像是叹息:“我不杀他,他就会杀死我们,你以为他会因为你是他的孙女对你手下留情?”他双目中的黑色脉络渐渐褪去,双眼恢复了平日的黑白分明,刚才还宛若疯魔的罗行木此刻看起来似乎重新恢复了理智。
颜天心的娇躯在微微战栗着,内心沉浸在莫大的悲痛之中,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在这世上再无亲人,却没有料到深爱自己的爷爷仍然活在天脉山腹地的秘境之中,相见之时就是诀别之日,这种生离死别的痛苦将颜天心的内心撕裂得支零破碎。她向来都不是一个冲动之人,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连云寨主,能够统领群雄,让一帮粗犷豪强的汉子对她惟命是从,若非有超人一等的气魄和胸襟又怎能做到?颜天心懂得权衡利弊,可是真正目睹亲人被杀,她才明白自己仍然无法主宰内心的情绪。
罗猎轻声道:“你若是敢加害于她,我必然不惜性命与你一战!”他已经察觉到罗行木渐渐浓烈的杀机。
罗行木呵呵笑了起来,缓缓摇了摇头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颜天心紧握弯刀,就快将刀柄攥出水来,抬起头看到罗猎充满关切的双眼,内心中一阵酸楚难过,她并没有责怪罗猎阻止自己,她明白他的苦衷,以罗行木霸道的武力,就算他们两人拼尽全力也难以取胜,眼前的局势下唯有选择隐忍方能保全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颜天心用力咬了咬嘴唇道:“你放心,我不会胡来!”
颜天心还刀入鞘,来到爷爷的尸体旁边,望着他血肉模糊的面孔,心如刀割,却没有流泪。握住爷爷粗糙冰冷的大手,俏脸贴在他的手背之上,心中默默道:“爷爷,你放心,有生之年我必然为你报此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