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安之主动握住我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坐。”
旁边那个三十来岁气质严谨干练的女秘书朝我客气地点头：“秦先生好。”
“你好。”
我也朝她点了点头，这才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前面的茶几上有两杯功夫茶，还冒着四溢的香气，那个女秘书手脚伶俐地拿出一个新的茶杯，用热茶冲洗过，放在靠近我一端的茶托上，并倒上浅绿色的茶水。
我和童安之聊了些寻常话题，聊着聊着，没多久后便聊到了今晚的会面。
“阿阳，你觉得杜明强和素察值得相信吗？”童安之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我微微一怔，他这个问题算是问倒我了，完全无法回答的问题。
他已经五十多岁了，生意做得这么大，绝对的老江湖一个，我的一两句话不可能左右得了他的决定，他更不可能因为我的三言两语而选择相信或不相信某个人。
他问这个问题，肯定别有用意。
沉思片刻后，我笑了笑说道：“童老，从我的角度来说，我相信杜明强，因为他和我在同一个牢房待了三年，我和他一开始都想弄死对方，打来打去最后打成了朋友，可以说，我了解他。但素察，我只认识两三个月时间而已，不了解这个人。”
“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场，会怎么做？”童安之又问道。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缓缓道：“如果是我的话，会先看对方做人做事的原则，原则很重要，如果是没道义不讲信用的人，最好不合作。如果人没问题，则站在生意的角度去考虑，以生意人的立场及原则和他们打交道，只权衡得失与利弊，对比和其他人合作的优劣。
“比如和杜明强他们合作的话，好处是能自主运营管理，避免别人的指手画脚，出资方面也可以让他们多掏点钱，而且他们可以处理行政和非行政方面的各种事项，比如预期之内或之外的麻烦。
“至于相不相信的问题，我觉得这个倒是其次，毕竟现在法治社会了，有协议和法律做后盾，不担心这种问题。只要对比优劣和权衡利弊之后，在生意的角度上去分析，再选择跟谁合作。
“但我不了解房地产这行业，更没有童老你的经验和头脑，不会分析这种东西，只能纸上谈兵讲理论而已。”
童安之一直很专心地听着，等我讲完后，忽然哈哈笑了几声，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阿阳，我没看错你，你是个有生意头脑的人。”
说着，他从茶几底下拿出两条烟，递给我。
那是两条天子硬黄，市面零售价一千五一条。
“我知道你抽烟，怕你抽不惯泰国的这边，恰好前些天有个朋友以为我抽烟，送了两条给我，我就给你带过来了，可惜入关的时候不能带太多，要不就给你多带几条了。”
我接过那两条烟，有些不好意思说道：“童老，这让你破费了。”
“破什么费，又不是我买的，别人送的而已，我们之间别客气那么多了。你是试试我这个，还是抽你的香烟？”
童安之从茶几上拿起一盒雪茄递过来。
我摆手：“这东西我不习惯。”
“我就知道，那你试试那个烟吧，听朋友说很不错的。”
“好，那就谢过童老了。”
我没矫情，当场拆开了一条天子硬黄。
“我也只有安静的时候才会抽着东西。”
童安之喷出浓浓的雪茄烟雾。
“阿阳，不瞒你说，我以前也和杜明强这类人合作过，比他更黑的人也有。其实，做我们这一行的，多多少少会遇到这方面的人，我并不介意和他们合作，但最重要的是，就是你刚才说的，做人做事的原则。
“而且，不管是黑猫还是白猫，他们决不能参与到项目的开发运营当中来，除了解决麻烦之外，不能插手任何事务，只有这样，我才会考虑和他们合作。”
我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童安之自顾自接着说道：“阿阳，其实我上次来泰国，就是应这边一家地产公司的邀请来的，他们想跟我合作，之前也深入谈过了，如果不是老婆孩子被绑架的话，可能现在我都已经和他们签合同了。
“如果杜明强和素察这边谈不拢的话，我只能继续找那家公司谈，因为早就有了进军东南亚的计划。但你放心，不论跟谁合作，我都想让你过来帮我，除了正常薪酬之外，也依然会给你股份，我需要一个了解这边的得力助手。”
我感激地说道：“谢谢童老，我会考虑的，但股份的话，所谓无功不受禄，我实在不好意思拿。”
“唉，什么无功不受禄，我老婆和孩子的命是用钱还不来的，一家注册资金一亿的公司，给你百分之一股份也才相当于替你出资一百万而已，再多几个点也难以报答你对我老婆孩子的救命之恩。
“更何况，我是想让你过来帮我，就当是给职员的期权激励。”
“童老……”
“好啦，先别说这个了，等晚上和杜明强他们见过面再说，聊点别的吧。”
“好。”
刚换个话题，聊起我那帮大学同学的时候，我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杜明强打来的，他说他已经到了清迈，素察也安排好了地方，就上次我们一起吃饭，事后素察还叫了一群漂亮女人的那个会所。
见面时间安排在六点钟，桑克苏也会到场。
下午五点二十，我和童安之坐上他租来的大奔，直奔素察订的那个会所。
他在清迈某保安公司请的保镖做司机，国内带来的一个保镖坐在副驾驶座，其他保镖则开着一辆suv跟在后面。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我发现同学微信群里有人@我，抽空看了一眼，发现是黄礼成在里面发牢骚。
他刚落地不久，在出口没看到我，发现只有一个泰国小混混在接机而已。
估计他有点不爽了，在群里阴阳怪气地说秦阳当老大了，架子也大了，不来给老同学接机，而是只派了一个小弟过来，怕是心里早已没有这帮老同学喽。
原本聊得火热的群里，因为黄礼成这番阴阳怪气的话而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
我正犹豫要不要解释几句的时候，温欣已经发了一段文字出来，说我本来很忙的，但还是抽空接了两趟机，最后到了和几个客户约好的见面时间，才没空去接黄礼成的。
温欣替我解释之后，徐哲也出来替我解释了几句，林静则很聪明地转移话题，说起清迈的见闻，群里又活跃了起来。
见到这副情景，我懒得再解释了，直接收起了手机。
“怎么，你那帮同学对你有些不满吗？”一旁的童安之忽然问道。
他就坐在我旁边，可能凑巧看到了微信群里的内容。
我摇头：“没事，就本来答应同学要去接机的，后来没去成，有个同学发了几声牢骚而已。”
童安之脸色歉然：“我来得不是时候啊，影响你的同学聚会了。”
“童老不必内疚，聚会这种东西，什么时候都可以，但生意只有一个机会，错过了可能以后就不会再来了，这种事我还是拎得清的。”
“哈哈，好，反正也占用不了多少时间，等忙完了再放你回去陪她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