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不了,比不了。我那是生产车间,被电子设备包围,辐射得我头发都快掉没了。你这是机关,档次不同。”张良民继续调侃。
“你咋变得这么碎嘴了?”王丹平斜了张良民一眼,把茶水端给他。“我这过来也有段时间了,你也不主动来这坐坐,可真有你的。”
“最近生产上忙成一锅粥了,哪有时间上来闲篇啊。再说了机关办公室可不是我不能随便能来的,来勤了别人会说闲话,说我正事不干就知道巴结领导,对你对我都不好。我倒罢了,再影响到你的仕途就不好了。”张良民说得一本正经。
“去,去去。别扯这些有的没的。说吧,什么事。”言归正传。
张良民也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我看最近苗头不对,这周的量较上周已经翻番了,生产上满负荷运转,今天这才过了一半不到,处理量已经直逼双11的量了。再加上还有十来天就过春节了,职工也要回家过年,都蠢蠢欲动,我怕兜不住啊。”
“这是大事情,市局指调中心也发出预警了。现在分拣车间交给你负责,你有什么想法?”王丹平问。
“也没啥新鲜花样,劳动密集型企业,无非就是加人加车。要么就是改造工艺流程,但目前看来流程改造时间来不及。”
“说的简单,正如你所言,大家都要回去过年,这阵找人,去哪找?”
“只要钱到位,找人的事交给我。”张良民信心满满。
“需要多少钱,准备请多少人,心里有数吗?”王丹平问。
张良民有备而来,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需求报告,递了过去。王丹平大概扫了一眼,内容详实,需求明确,心里有底了。
“紧急开个会吧,我们先碰一下,达成统一意见了再去市局汇报。不光是你这,车队、后勤保障都息息相关,光把你这的问题解决了,回头邮件是分出来了,可运不出去也是问题,到时候还得爆仓。”
“还是王主任想得周到,宜早不宜迟,什么时候开,在哪开?”张良民深以为然,问道。
“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王丹平说完出门了。他去了吴明主任办公室,把事情简单汇报了一下,提出要开个会。
吴明主任很配合,马上安排人员把中心局的会议室收拾出来,通知各大班组长、机关部门负责人十点半开会。
“一会儿开会,还请吴主任主持一下。”王丹平说。
“我负责召集,还是你来主持吧,毕竟是业务上的会,我也说不明白。需要办公室这边配合的我这没问题。”吴明说。
“也好。”
王丹平回到办公室,张良民正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
“干嘛去了,这么久?”
“十点半会议室开会,一会你先说。”王丹平说。
“行,那我把几个小组长也叫过来。”
“嗯,对了,把四眼也叫上。”王丹平突然想到了起义头子四眼,年关将近,他这个不安定分子得安抚了,免得节外生枝。
会议按时召开,王丹平还是第一次主持召开会议,多少有些紧张。好在吴明主任经历丰富,每当王丹平要卡壳的时候就会及时补充一句,过程倒也顺畅。
四眼也是从业以来第一次参加如此规格的会议,放在往常,他连班组会议都没有权利参加。今天,他特意穿上了一件平日舍不得穿的、新的邮政制服,还打了领带,重视程度可见一斑。只见他规规矩矩地坐在角落里,不停拿笔记着什么,一言不发。
“四眼,你既然来参会了,也说说自己的想法。”王丹平突然点名,吓得四眼一哆嗦。但他毕竟是号称分拣车间里最有文化的人,短暂失态后竟然镇定了下来,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
垃圾是放错了地方的宝藏。从四眼身上,王丹平真正领悟到这个道理。
这个在市局上下眼里的不安定份子、王丹平眼里的宝藏男人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早在09年邮政局还未完成公司化改制时期,竟然率先在全省提出了“计件计酬”的分配模式,并鼓动在中心局试点,在当场可以说引起了轩然大波,反对声一片。
就连一向低调的吴明主任都站出来制止了:“四眼,现在说的是春节前邮件进口高峰的应对问题,你怎么扯到计件计酬上去了?我这个兼管人事的主任都还没发话呢,你瞎掺和什么,这不是胡闹么?”
四眼据理力争:“在西方国家,还有南方,劳动密集型企业早就开始计件计酬了。这能最大程度激发员工的主观能动性,提高生产效率,还能为企业节省成本,这一举三得的好事怎么到我们这就成胡闹了呢!”
“在这个人心惶惶的节骨眼上你来提计件计酬,是闲事情不够大是吗?你第一次参会,多听多学,少提馊主意。”张良民也出来反对,四眼是他的直属下属,他的话分量不轻。
“是啊,我们组上好几个正式工都私下商量着要休假呢,家里老的老、少的少,眼看年根儿了连年货都还没置办呢。我是连哄带骗才安抚下来的,你倒好,搞什么计件工资,不是胡闹又是什么!”几个小组长也跳起来反对。
四眼面红耳赤,气得说话都结巴了:“别人说我倒罢了,权当是他们不懂业务,你们几个也跳出来反对,我看是脑子进水了。工人越是忙的时点越闹着休假,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没有激励措施,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抱着得过且过的思想吗?这吃大锅饭呀,一个看一个呢,拿同样多的钱,凭什么我要比别人多干?都抱着这个思想,效率能提上去吗?不解决根源问题,净知道和稀泥,愚昧,无知!”
“哎,你说话归说话,怎么骂人呢?谁脑子进水了,谁愚昧无知了?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休想走出这个会议室。”小组长们不干了,有一个甚至站起来要打四眼,情况一度失控。
王丹平这之前一直在听四眼讲述,这会不得不站起来维持秩序:“大家都安静一下,开会呢,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四眼你也是,作为文化人,怎么说话这么不讲究,还带把子呢!”
各打五十大板,众人安静下来。四眼看了看王丹平,有些不好意思地扶了扶眼镜坐了下来,闷头不吭声了。
“四眼,你接着讲。”王丹平控制着会议节奏,让四眼继续说完。众人有些不明白,王丹平为啥单对四眼的想法如此感兴趣。
四眼在众人之间扫了一圈,冷哼一声说:“既然王主任让我说,那我就说,听与不听大家决定。”
“没事你说吧,既然是开会,就得把想法说出来,行与不行大家讨论嘛。”王丹平鼓励地笑了笑说。
“我知道,大家对我这个人有偏见。在这之前,我是中心局乃至市局领导干部们眼里的刺儿头,成天正事不干,就喜欢带头上丨访丨闹事……”
说到了症结,众人听了都哄堂大笑,打断了四眼的继续发言。
“大家别笑,听四眼说完。”王丹平赶紧制止。
四眼顿了一下,接着说:“可你们知道上丨访丨闹事的根源在哪吗?或者说,为什么大家愿意跟着我一起闹事?难道是因为我的个人魅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