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勤对着王丹平的手提包挑了一下下巴说:“走吧,快开车了。”
王丹平突然语塞,支支吾吾地说:“可,可我,只买了自己的票。”
“知道,我自己买了。”小勤骄傲地甩了一下头发,恢复到干净利落的状态。
王丹平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要坐哪一趟车的呢?
“还不走?等你家灵灵回来送你呀?”小勤呛了一句。
王丹平赶紧回身,抓起提包就往外走。小勤噗嗤一笑,紧跟着出发了。
楼道里被租户摆满了杂物,有煤炉、鞋架、废旧床垫等,让本就狭窄的老式公寓楼梯道变得更加逼仄,小勤硕大的拉杆箱卡在了楼梯转角处。
“哎,你帮帮我呀。”小勤在后面喊。
王丹平只好转身,把拉杆箱扛在了肩头。
两人打车直奔火车站。进站验票的时候,王丹平才发现小勤买的是一张硬座票,离自己的卧铺整整错了十节车厢呢。
等候区挤满了人,王丹平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座椅,让小勤坐下了,自己斜坐在小勤的拉杆箱上。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也去,这样座位还能买在一起。”王丹平说。
“为什么要早告诉你。”小勤低着头看手机。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坐这一趟车的?”王丹平问。
“我猜的。”小勤抬起头,俏皮地回答。
“切,我才不信呢。你肯定是给李鬼打了电话。”王丹平笑笑说。
小勤仰着头看着王丹平一味傻笑,她觉着能跟王丹平一起外出,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哪怕是去奔丧呢!
上车的时候,列车员要验票,座位是哪节车厢就得从哪个入口进入。卧铺车厢距离上车点较近,只有十来米远,小勤买的硬座却离了足足有一公里远。
王丹平把自己的手提包架在拉杆箱上,扛起来进了卧铺车厢,小勤一路小跑去了硬坐车厢。
硬座车厢里熙熙攘攘,扛着大包小包的务工人员拖家带口挤满了所有空间,过道里摆放的都是行李,以编织袋居多,还有各种塑料桶,铁皮罐子,横七竖八,小勤只好跳着走。
大人忙着把小件行李推进行李架,大件行李能往座位底下塞的就往里塞,塞不下的就只能摆在通道里。一帮熊孩子在行李堆里跑着跳着打闹,时不时会绊倒谁家的盆盆罐罐,发出刺耳的咣当声……
车还没启动,车厢连接处就挤满了抽烟的人,烟雾进到车厢里,让本就污浊的空气多了一份呛鼻的辛辣味。
小勤从小就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罪,她捂着口鼻站在座位旁边,不知所措。
小勤的位子在中间,已经完全没法坐人了。靠窗的位置坐了一个大妈,看体型足足有两百斤的样子,她一个人就把三人的座位占去了一半还多。靠过道的位子坐着一名中年男子,带两个孩子,一个在过道上打闹,另一个坐在他旁边吃零食,面包渣散落得到处都是。
小勤瞅了一眼留给自己的巴掌大的地方,尽管自己再瘦也没法容纳半边屁股。她庆幸把箱子交给王丹平了,否则这会她会哭出来。她又后悔没提前联系王丹平,把座位买在一起,这样至少还有个照应。
本想给王丹平个惊喜,这下好了,彻底成惊吓了。小勤绝望地跺了跺脚。
小勤从小家境殷实,父母健在的时候,出行都是车接车送。再远一点就是坐飞机,偶尔坐火车也是父母提前订好的软卧。这次彻底抓瞎了,明明有座却没法坐,想找个空旷点的地方都没有。
火车慢慢开出,推小车的小贩又来了:“脚都收一收啊!行李都往边上靠!香烟啤酒饮料矿泉水,瓜子花生豆干八宝粥啦……”
这个时候,小勤最痛恨这些卖货的推车了,所到之处,鸡飞狗跳,小勤只好尽量侧着身子躲避,可脚踝还是生生地撞到了推车的轮子上,生疼生疼。
总算熬过了这一轮卖小吃的,下一拨卖袜子、卖鞋垫、卖牛筋皮带的又来了。他们倒是不占地方,也没推车,而是非要把东西塞给你让你看、让你试,推都推不掉。
小勤忍无可忍了,这个该死的王丹平,自己一个人在卧铺车厢里逍遥快活,把自己仍在这个破烂的硬座车厢受罪。
就在小勤在即将崩溃的边缘的时候,王丹平的电话打过来了。
“你那边怎么样?”王丹平问。
“哎,人特别多,挤得我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你快想想办法,不然我会中途跳车的。”小勤带着哭腔说。
这个结果王丹平早料到了,上大学那会,每逢寒暑假和开学都要经历一次相同的劫难,个中滋味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这样啊,你往九号车厢走,那里是餐车,乘务员问起来你就说去餐厅吃饭。记着啊,是九号车厢,我也过去,咱们在餐车会和。”王丹平说。
“好,好。我这就过来。”小勤连忙答应,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拨开纷纷的人群,穿过一节节车厢,小勤终于到了传说中的九号餐车,王丹平早在车厢连接处等她了。小勤一身狼狈,见到王丹平像见到亲人似的扑了过去。
王丹平干咳了两声,拍了拍小勤的肩膀小声说道:“好了,没事了。快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小勤这才起身,仰起脸朝着王丹平傻笑,眼里却含着泪水。
“走,进餐车。”王丹平挽着小勤,像西方国家绅士般昂头阔步进了餐车。这也是他第一次进餐车,之前只听寝室里一位不缺钱的室友说过一嘴。
资本是一条狗,总能嗅到金钱的味道。火车的餐车就是这个地方,暖气开的很足,座椅很矮、很宽,环境优雅、安静,喇叭里还播放着舒缓的英文歌。
王丹平和小勤找了一处空位坐下了,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小声问询:“两位想吃点啥?”
王丹平瞅了一眼菜单,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一碗牛肉面五十八元,一份酸黄瓜也要二十八元。他想拽着小勤离开,回到卧铺车厢吃自己下午买的泡面。
小勤倒是很淡定,她接过菜单看了看,问服务员:“你们这边什么菜上菜最慢?”
服务员顿了一下,依旧很小声、很有礼貌地说:“这边中餐都是预先加工好的,回锅加热就能吃。如果您想快点就餐可以点中餐。”
“那西餐呢?”
“西餐都是现做,能稍微慢一些。”
“那就做两份牛排,一份通心粉,嗯,再开一瓶红酒吧。”说完,小勤把菜单递了回去,也没问王丹平的意见。
服务员走后,王丹平拽着小勤的胳膊小声说:“你疯了吧,在餐车里点西餐,还点红酒?你知道这有多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