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今晚委屈你，住旅社吧。”老李怯怯地对准媳妇儿说。

“行。”老李女友只说了一个字便起身出门了，她并没有去住旅社，而是直接打车回老家了。

在王丹平和刘灵灵这件事上，老李两口子总觉着自己亏欠着他们。吵归吵，闹归闹，总之是把他们赶走了，一直心存愧疚。

其实老李不说，老李媳妇也想好了自己回去住，留下老李照顾醉酒的王丹平，现在王丹平这个状态，身边离不了人。

半夜里，王丹平开始呕吐，像上次醉酒后一样，刮肠刮肚的吐。到后来，吐的都是胃液，黄黄的，巨苦无比。

老李的房间被王丹平吐得到处都是，好在外间正在装修，老李便铲来石灰掩盖。

吐到最后，老李害怕了，瘸着腿背着王丹平去了医院，好在医院离得近，否则即便是把老李累死也无济于事。

挂上针，王丹平反倒清醒了，见到被自己吐得满身污迹的老李，他歉意地笑了。

“我咋又喝成这怂样了？”王丹平自嘲道。

“跟你住这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净见你喝吐了。”老李笑着说。

“难为你了，腿脚不便的。”

“嗨，说这就见外了。”

“行，你回去吧，我这边自己能行。女朋友那边没生气吧，不然我的罪过可大了。”

“已经安顿好了，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王丹平突然想哭。好好的一场酒宴，被自己弄成这样，还连累老李夫妇。他闭上眼，不再说话，眼角两滴泪珠滚落。

老李假装没看见，背过身子说：“接你的时候，宋主任说了，给你放一天假，你安心休息。等点滴打完，你告诉我地址我再送你回去。对了，你电话没电了，待会拿我电话给刘灵灵发条信息，我怕她会担心。”

王丹平再也忍不住，眼泪如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

昨晚一场酒，王丹平犯了两个错误。

第一个错误就是客人没喝倒，请客的人先倒了。幸好下午的时候提前把菜钱结了，否则非闹出尴尬不可。

第二个错误是事后宋主任告诉王丹平的。有领导参与的宴席，最好不要包席，而是点菜。凉菜可以先点，但是热菜必须等人到齐后再点，这样才知道谁有没有忌口，谁都爱吃什么。点菜的时候，由最尊贵的客人先点，然后再征求大家的意见，最后主人可以根据菜量情况适当再加菜。

“这些都是约定俗成的，可以说是餐桌上的规矩。”宋主任告诉他。

王丹平恍然大悟，难怪当天下午自己在给主任汇报包席制的时候，他只是“嗯”了一声，面露不悦呢，原来是因为自己不懂规矩犯了忌讳。

宋主任见王丹平愣着没吱声，便接着解释道：“我知道，那天你菜钱没少花，可结果你也看到了，最后剩下太多！吃到最后，大家都喊着别上菜了，但店家坚持上完，因为你掏过钱了。作为被请客一方，看着满桌子的菜品，吃也不好，不吃也不好，这就是包席的弊端之一。还有一点，包席给人一种随意的感觉，显得不够重视。你知道崔局长喜欢吃什么鱼吗？你上的红烧鲤鱼，或许他更喜欢清蒸鲈鱼呢？”

原来，这餐桌文化还有这么多讲究呢！经过宋主任的分析，王丹平深以为然，赶忙认错：“主任批评的对，是我考虑不周。”

“我不是在批评你，是在教你，请客吃饭是大学问，你有得学呢！包席不是不可以，前提是参加宴席的人你足够了解，对店家的菜品足够了解。”

“我记下了。”

王丹平本以为宋主任会批评他醉酒的事，可宋主任只字未提，相比较包席点菜，王丹平觉着这件事影响更坏。

王丹平心里不踏实，便试探着问：“主任，那天晚上我喝失态了，您怎么反倒不批评我？”

“那晚你喝多太正常了，吃饭的主题就是恭喜你正式调动，你没喝多反而不正常呢！每个宴席都有一个主题，吃到最后，若主角还清醒着，那这顿酒算是白喝了。”宋主任哈哈笑着说。

“哦……”王丹平大概听明白了，难怪陈伟一开始就撺掇着让自己多喝酒呢，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成为了大家的主攻对象。

“还好把你喝多了，闹得越凶越好玩，反倒把包席这事给淡化了。那晚崔局长也喝了不少，整体氛围还是不错的。不过今后可得注意了，平日里要多跟陈伟学。”宋主任说。

“嗯。”王丹平深以为然，在陈伟这个老江湖面前，自己就是个雏。

“你记住，领导用人，不光是看你工作表现。只知道闷头干活的人终究是个干活的命。若想再进一步，就必须学会工作以外的事情。”宋主任耐心教导、苦口婆心。

王丹平坐在沙发里，低着头，认真聆听教诲，大气都不敢出。

宋主任抬眼看了王丹平一眼，接着说：“我也年轻过，知道你现在心里怎么想，一定是想说这样太市侩、太功利、马屁精、八面玲珑……等等，无非就这些词儿嘛！可是你想过没有，这恰恰是职场的生存之道！记住我说的，慢慢领悟吧。”

王丹平赶紧站起来，连连摇头：“没有，没有主任，您说的我都听进去了。一开始不理解，可现在理解了，您都是为了我好。通过这次，我真的学到不少，今后有机会，还请主任多带上我。”

宋主任笑着“嗯”了一声，对王丹平摆了摆手，表明本次谈话结束。

从宋主任那出来后，王丹平还专门去感谢了陈伟。要不是宋主任点拨，他甚至有些怪罪陈伟，现在想通了，陈伟是在帮他呢。

当晚挂完吊瓶已经凌晨四点多了，老李把王丹平送回到出租屋时，刘灵灵合衣蜷在沙发里睡着了，做好的饭菜都用搪瓷碗扣上了，放在厨房的台面上，一口没动。

王丹平不忍，轻轻帮刘灵灵盖上了被子，自己也倒在沙发的另一头睡下了。

等王丹平再次醒来，已经日上三竿。茶几上晾着一杯蜂蜜水，还有一盘切好的苹果，表层已经氧化成了浅褐色。电饭锅里熬的有粥，调成了保温状态。手机也被充上电，正安静地躺在离他睡觉的地方不远处。因醉酒呕吐，污秽不堪的衣服已经洗了，这会正晾在阳台上，阳光打进来，在地面上倒出阴影，正好能挡住王丹平的头部……

这一切，都是刘灵灵的杰作，细致入微，令人感动。

王丹平起床，洗漱，换衣服。他本没有胃口，牙齿被胃酸腐蚀，这会正酸疼难忍。但为了不辜负刘灵灵的好意，他把蜂蜜水喝了，又吃了水果、喝了稀饭。

喝完稀饭，王丹平虚汗连连，但元气正在慢慢回升。

他把手机开机，铺天盖地的都是来电提醒短信，都是昨晚刘灵灵打来的。最后一条显示拨打的时间是凌晨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