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之间,胡坤才陷入了两个极端。中午的时候迫切地想说话,想交流,不仅自己说,也希望王丹平说,活脱脱就是个话痨形象;晚上的时候又极度沉默寡言,不仅是寡言,连话都懒得说,不仅自己不想说,也不想王丹平说,又是一个闷葫芦形象。
看来,这次打击对胡坤才来说,确实不小。
晚饭吃到一半,正巧碰上老李下班回来。王丹平非要拉着他一起坐一坐,老李推辞不过就坐下一起吃。
因为有了上次的小插曲,刘灵灵见到老李后有些不自在。王丹平发现了,赶忙说:“老李,我跟刘灵灵已经搬出去了,听说你婚期定了,还得收拾收拾婚房,早点搬出去,不耽误你们。”
老李白天上班,一直没回寝室,还不知道王丹平他们已经搬走了,不禁有些惊讶:“什么?你们搬走啦?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下午。”刘灵灵接过话头说。
老李怔在当场,不知道说什么。
刘灵灵拿出一次性塑料杯,给老李倒酒,然后举杯:“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请你和嫂子原谅。”
“不敢当,不敢当。该说抱歉的是我们。”老李一下慌了,想站起来可腿脚不方便,再加上路边摊的塑料凳子本就不结实,因受力不均瞬间解体,老李实实在在地摔了个屁股蹲。
王丹平吓坏了,赶紧过去搀扶,这新婚当前的,先把重要部件摔坏了就得不偿失了。
“没事吧,没事吧?”
老李挣扎想着起来,四处找眼镜儿。刚才摔下的时候,眼镜也飞了,这一下彻底看不清了。
刘灵灵把老李的眼镜捡拾起来,用纸巾擦干净递给了他。
摊位老板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赶忙走过来问老李有没有摔伤。
老李接过眼镜儿,在王丹平的搀扶下,走了两步,还好,没大碍。
“没事,没事。坐吧,都坐。”老李尴尬地笑了笑说。
四人重新坐好,刘灵灵再次举杯敬老李。老李双手举杯,一饮而尽。
话说开了就好,天下本就没有解不开的结。老李今天有些激动,频频敬酒,不一会儿就舌头发硬,说话不利索了。
他揽着王丹平的膀子,含糊不清地说道:“丹平,不是哥们不仗义,我是没有办法呀!今天把你们撵走,是我的责任,我老李心中有数。来,哥们单独敬你一杯!”
王丹平赶紧接过老李的酒杯放到桌上说:“老李,你喝多了,先吃口菜。”
老李一甩膀子,醉态明显:“我,没喝多。你,要是不喝,就是在记恨老哥我呢。喝不喝?”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看来是不喝不行了。王丹平昂起头把满满一杯酒一口气喝了下去。老李也泼泼洒洒把自己那杯喝了下去。
王丹平再次劝老李多吃东西,可现在的老李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倒满了酒又来敬刘灵灵,嘴里还是刚说的那一套。
一来二去,老李彻底喝大了,趴在桌上人事不省。王丹平和胡坤才把老李抬回寝室,又用老李的手机给她女朋友打了个电话。
可能是工作制度不准接收机的原因,电话打过去没人接听。王丹平便发了一条短信过去,简单把老李醉酒的事情说了一下。
来来回回一通折腾,三人回到出租屋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年轻房东的房间正好和出租屋两对门,这会儿屋里没亮灯,应该是还没回来,签订租房合同的事情只能等到第二天了。
王丹平也管不了太多了,今晚先住下再说。他帮着刘灵灵打扫房间,一直收拾到晚上十二点左右才休息。
白日里,刘灵灵专门为了新家购买了床上用品四件套,换上新的床单被套。这会儿躺在宽大的床上,刘灵灵兴奋地打着滚儿。
安静下来,关了灯,遮阳窗帘厚厚实实地挡住了所有外来光,房间变得黑暗而静谧。
王丹平开始蠢蠢欲动,试探着把手伸过去,盖住了刘灵灵的前胸。
“干嘛呀!”黑暗中,刘灵灵小声问道。
“你说呢。”他想着换了新的环境应该有所改善吧,再结合今晚刘灵灵主动跟老李道歉的表现,王丹平觉着时机已到。
刘灵灵把手搭在王丹平的手背上,阻止了他进一步动作:“睡吧,太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想你了。”王丹平不由分说,把脑袋伸进了刘灵灵的脖子里,发出浑浊的粗重气息。
刘灵灵连翻了两个身,躲得远远的。城中村的小床一米二宽,避无可避,现在的床一米八宽,有了足够的躲避空间。
王丹平像泄气的皮球,从下午开始就满身流窜的气流瞬间偃旗息鼓。他突然想抽烟,一刻也等不了。
身边的刘灵灵好像真睡着了一般,蜷缩在床角,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王丹平小心翼翼起床,摸索着找到外套,还好,烟盒还在。
为了不影响刘灵灵休息,他轻轻带上房门去了客厅。
冬天的夜里伸手不见五指,胡坤才像鬼一样坐在沙发里一声不吭地抽烟,只见着一个小红点忽明忽暗地跳动,吓了王丹平一跳。
王丹平拿出手机按亮了屏幕,总算看清了胡坤才。
“你干嘛呢!大半夜里不睡觉,想吓死人啊!”王丹平轻声呵斥道。
胡坤才递了一支烟过去说:“我想好了,明天一早就去资阳县,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我会疯掉的。”
王丹平接过烟点燃,深吸了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我记得你不抽烟啊?”
胡坤才不吭声,又狠狠吸了一口。
王丹平有些不忍心,一群人合起伙来戏弄胡坤才,总归有些不道德,便劝说道:“现在不是没有什么事情吗,要真有事人家早来找你了,你干脆回去上班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心放宽,这边要是有啥动静我电话联系你。”
“不行,我非得去看一眼,不然不死心。”胡坤才咬着牙说,大有不到黄河心不死之势。
王丹平见劝不动也就作罢,这会自己心里乱糟糟的,哪有心情安慰这个渣滓啊。
不知从何时起,孙金红口中的渣滓成了胡坤才的代名词。
两人闷着头抽烟,一支接着一支。两支烟枪一明一暗地接连闪着红光,一时间客厅里像着了火一样,烟雾缭绕,呛得两人连连咳嗽。
刘灵灵其实没睡着,她故意装睡。王丹平为什么起床抽烟,她心知肚明,也很内疚。她知道这样做不对,哪怕只是履行做女朋友的义务呢!可她做不到。每到关键时刻,她的脑子里都会浮出冰冷的钳子伸进自己体内的情形,挥之不去。过去她还用过内置的卫生棉,但自从那次手术事故后,都改外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