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魏小红软磨硬泡下,王丹平把孙金红和胡坤才从中学起到大学,再到现在的种种讲给她听。重点把孙金红如何主动追求胡坤才,胡坤才又如何故意躲避,最后成了冤家对头的情节仔细描绘了一遍。
魏小红双手托腮,像听故事一样,时而微笑,时而蹙眉,时而叹息。
“没看出来,孙金红还是个痴情种啊!那个油油腻腻的胡坤才有什么过人之处啊?!”魏小红摇了摇头,语气中全是不可思议。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她可能看中了胡坤才的才华吧?”王丹平笑着说。
“才华我不知道,倒感觉是挺自负的一个人,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类型,反正我对他没太好的印象。”魏小红嘀咕道。
“唉,感情的事谁能说的清。”王丹平感慨。
“也是。”魏小红脍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目光空洞地说。让她想象不到的是,在这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她口中这位油腻、自负、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胡坤才开始了对她的疯狂追求。
这次对话把两人的距离拉近了很多,他俩都很健谈,言语风趣,有些相见恨晚。晚餐后,他俩走在大街上,萧瑟的风吹起魏小红的长发,抚到王丹平的脸上,痒痒的,很奇怪的感觉。
“今晚我住哪啊?”魏小红突然问。
王丹平心里咯噔了一下,是自己想简单了,没有预先给带队老师准备单独的房间。魏小红能这么问,自然是不想和学生们挤在一起了。
“这个,你今晚先住酒店吧,明天我给领导汇报后再找地方。”王丹平硬着头皮说。
“就是没准备呗?”魏小红倒是直接。
“确实是我工作的失误,今晚酒店的费用也由我出。”王丹平尴尬地说。
魏小红看出了王丹平的窘迫,可还是故意说:“刚吃饭让你破费,住宿怎么好意思再让你掏钱呢。不过我们学校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用人单位必须给带队老师提供单独住宿,这是底线。”
“我明白,我明白。就按我刚才说的,今晚费用我出。”王丹平点头哈腰,脸红到耳朵根上了。
沉默了好一会,魏小红终于绷不住,噗嗤一笑,继而弯腰大笑了起来。
刘灵灵醒过来,浑身无力,嗓子生疼,哪哪都不对劲,可总算是捡了一条命。身体上的不适都是对自己任性的惩罚。经历了这一劫,她反倒豁达了:去它的工作,去它的竞聘,去它的一切……
“马伯伯。”刘灵灵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老马在隔壁柴房,正把姜汤倒在碗里,闻声赶了过来:“闺女,你醒了,快把姜汤喝了。”老马扶起刘灵灵,把自己床上的被子叠起当枕头。刘灵灵身上的被子滑落下来,露出大开的前胸,她这才发现自己身无寸缕,下意识地用手护了一下。
老马觉察出来,扭过头去:“救你上来时,你一直昏迷,所以就直接抱回来了。我孩子比你都大了,我当你是女儿……”
刘灵灵没说话,挣扎着把毛衣套在身上,听完老马的话,鼻子一酸,眼泪刷刷地流下来了。她从小没了父亲,养父一直对她不好,眼前的这位老人,跟印象中的父亲形象很像,她感觉此刻的泪水都是甜的。
“马伯伯,我想喝姜汤了。”刘灵灵哽咽地说,带着浓重的鼻音。
“哎。”老马扭过头,满眼爱怜,他用粗糙的手替刘灵灵擦拭泪水。“闺女,有啥委屈跟伯伯说,别憋着,可不能做傻事啊!”老马端碗的左手有些颤抖,碗里的汤匙撞击着碗壁,哐哐作响。
刘灵灵破涕为笑:“马伯伯,刚才我不是自杀,只是想游个泳。”
“别说话,喝姜汤。”老马把汤匙拿在嘴边吹了又吹,递到刘灵灵嘴边。
刘灵灵乖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辣,我要加糖。”话语里有了撒娇的味道。
“行,我这就去拿,家里没有红糖,只有炒菜用的白糖,将就着喝吧。”老马起身去了厨房。
老马走后,刘灵灵自己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半。真辣呀!
等老马再次回来,刘灵灵已经把一大碗姜汤全喝下去了。老马提着糖袋子站在那,笑着摇了摇头。
“你躺下休息一会,饭好了。想吃叫我一声,我给你端过来。”老马蹲在床前,把垫头的被子取出来,扶着刘灵灵躺下,盖好被子出去了。
晚饭本来熬的是稀饭,这会儿已经彻底煮干了,锅底厚厚一层锅巴,已经焦了,把周围的米粒都染成了黄褐色,散发着浓浓的焦糊味。没来得及起锅的第二道菜也早上西天了,成了黑碳,蜷缩着翘在锅底,还能依稀辨认出土豆片的形状。
老马叹了口气,如释重负。他蹲在火炉旁,舀了一碗带糊味儿的稀饭,拿起已经冷掉的炒白菜,倒了些菜汤在碗里拌了拌,大口吃了起来。他知道,现在的刘灵灵吃不下东西,只能好好睡一觉,祈祷着晚上不要发烧。
王丹平把魏小红送回到邮政酒店,安顿完后就又回到了中心局,今晚他就住在办公室了,防止有突发状况发生。小刘已经下班回家了,把写好的倡议书打印了一份放在王丹平办公桌前。王丹平笑了笑,拿起来看。
小刘不愧是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的高材生,文章写得不错,思路清晰,简洁明了,把王丹平交代的事情写得明明白白,帮扶安排也井井有条,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窝在中心局,屈才了。”王丹平感慨道。他拿出手机给小刘发了一条短信:文我看了,很好,明早去签字时记得让宋主任再审一下帮扶分组。辛苦了!
“收到。”一会儿功夫,短信回过来。原来小刘回去后一直等着他的消息呢,不禁有些感动。如果中心局个个都跟小刘、张良民和贾斌这样对工作认真负责的话,何愁邮件分不出啊。
王丹平点了一根烟,幽幽吐出一口烟圈。不知从何时起,他竟然喜欢上烟草那辛辣刺激的味道,享受尼古丁过肺时带来的阻滞感。车间繁忙依旧,皮带机上的邮件在飞快流动,又被工人们一件件分拣到笼车里;过道上,工人拉着装满邮件的笼车,前往装车口装车。明天一大早,这些邮件就会随着区内的邮车拉到各县、各投递网点,中午或者下午,就会被送达到千家万户。王丹平突然爱上了这份职业,这是毕业不到三年的时间里,第一次感受到工作带来的成就感。而这些流动的包裹就像有生命一样,正传递着一份责任、一份托付和一份爱。
透过大屏幕,王丹平发现张良民正在整顿队伍,孩子们排成两排,站得整整齐齐。他好像在说着什么,手舞足蹈。王丹平想笑,这个老张,真把这帮崽子当兵来使唤了。王丹平掐灭烟头,把自己窝在沙发上,毫无睡意。今天一天都好像在打仗一样,除了在咖啡厅那段时间外,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得紧紧的,他在想还有什么遗漏没有:人员、车辆、劳保用品、宣传……好像都有了,应该万无一失了。
再抬头看时,孩子们已经离开车间,回宿舍休息了,老张还在车间转悠,时而跟工人们说些什么。王丹平拿起身边的对讲机喊道:“老张,上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