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明早一起吃早点。”赵婷说。
回到招待说,张良民还在双眼通红地改计划。他电脑不太熟练,进度就会慢些。王丹平有些过意不去。
“你歇会吧,我来。”王丹平脱了外套,从包里掏出换洗用的秋衣秋裤。
“哟,洗桑拿去啦,怎么不叫上我啊。”老张看了看头发还未干透的王丹平,笑着说。
“没有,下午走得太远,出了一身汗,就找地方囫囵洗了个澡。”
“得了吧,说正事。我这马上完了,你弄完过来瞅瞅,看还有问题没。”没说上两句话,老张又恢复到工作状态。
王丹平凑过去一看,愣住了。电脑桌前散落着上午打印的计划表,已经被老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看这架势,他除了吃饭时间,一整天都在改计划。看着老张哈着腰,拿二指禅在键盘上一下下敲着,王丹平有些感动了。
“这么拼啊!”王丹平尽量说得云淡风轻。
张良民头也不回,嘴里说道:“这不是怕你回去挨批嘛,我又是你点将要过来的,不拼对不起你呀!”
王丹平发现自己眼眶有些发红了。同样云淡风轻的话语话,却最能打动人。他从烟盒里取出一颗烟点燃了,递到张良民嘴边。老张扭头看了王丹平一眼,笑了。
烟抽到一半,张良民终于改完了。
“你是对着电脑看,还是对纸张看。还是对纸张看吧,我好说一些。”
“行。”
“你看啊,这里,是个小支局,量不大,留十五分钟太长了,我改到十分钟。”张良民指着一处修改说。
“嗯,对。”
“还有这儿,营业时间搞错啦。网点下午五点半才下班,邮车发车时间也是五点半,没给封发作业留时间啊。所以我把发车时间改到了五点四十,这样营业终了前的所有邮件才能出口。”
“没错。”
“还有这里,处理中心场地缺陷,这两个地方邮件传递需要通过笼车倒运,你这个分拣时间也没给够。当然你不了解情况。”
“哦。”王丹平点了点头。
“还有这里,这里……”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后半夜了。张良民终于把发现的六十三处问题讲解完了。
不愧是老邮政,各个环节都很熟悉,王丹平找不出一点毛病,不禁对张良民又多了一层印象:一根筋、处丨女丨座。
“我能发现的就这么多了。你也知道,每改一处,后面的所有作业都得顺延,所以录得就慢些,本来想等着你回来录呢。我这边录完还没有核对,肯定还有纰漏。”张良民说。
“老张你辛苦了。你休息吧,接下来交给我。”王丹平说。
松懈下来,张良民才觉着是真累了。王丹平扭头看他时,已经是鼾声雷动了。
“老张,谢谢啊。回去请你喝酒。”王丹平对着熟睡的张良民说。
“记得叫上老贾。”张良民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翻了个身,鼾声依旧。
王丹平吓得吐了吐舌头,他这才想起来,老张这家伙睡着了还能跟人对话的。
时间不等人,王丹平打起精神,一边拿着纸质计划一边对着电脑看,果然又发现了不少错误。等他弄完,天已经大亮了。他疲惫到了极致,保存完胜利果实,倒头就睡。
刚睡下,他又爬起来。拿笔在纸上留下一行字:我要没睡醒,不要叫我吃早点,给我带个鸡蛋回来。他又拿出手机,给赵婷发了个信息:早饭你自己去吃吧,别叫我了,这个点了才睡下,求放过。
做完这两件事后,他才倒头睡下,从没有过的死。
在王丹平闷头正大睡的时候,刘灵灵接到县公司通知,让一早出去开会,没说什么事情,也没派人顶班。她只好关了营业厅的门,找面包车去往县城。
路上,她给王丹平打了个电话,想告诉他一声。可电话拨出去很久都没人接听,便不再打了。
刘灵灵赶到的时候会议已经开始了,城区以及各大乡镇的营业员悉数到场,把不大的会议室塞得满满当当,主席台上县公司领导班子也都在。
搞这么大阵仗是要干什么?刘灵灵心里范嘀咕。这不像是业务培训,往常也会开业务培训会,一般都是由业务主管在上面讲,最多再来一个副总讲几句话,班子成员同时到场还是头一遭。
刘灵灵弯着腰轻轻推门进去,四下找座位。发现江夏身边空着,正朝她招手呢。她快步走过去坐了下来。
“你怎么才来?”江夏用一只手挡住嘴巴,轻声问到。
“接到通知就坐车赶过来,路不好走。”刘灵灵赶紧掏出本和笔。
“还记个卵啊。咱都被开了。”江夏说。
刘灵灵听的一头雾水,她瞪大眼睛看着江夏,希望她说明白一点。
“诺,你自己听。”江夏努努嘴。
主管人事的副总正在讲话。因为是从半道才开始听的,起初刘灵灵还是模棱两可的。
“这一次改制呢,是自上而下的,是集团公司的顶层考量,希望大家能理解。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县公司将举行一次竞聘,分笔试和面试两个环节。对最终考核合格的,继续录用,但岗位不再是营业员,转为客服人员。对考核不合格的,也会有分流渠道……”
“怎么回事啊?”刘灵灵再次将目光转向江夏。
“还记得我们这批是怎么进来的吗?不是通过联通公司招聘进来的,而是通过社会第三方人力资源公司。简单来讲就是劳务外包。”江夏说。
“我知道啊,怎么了?”刘灵灵还是没听懂,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这次联通公司改制,将所有乡镇营业厅外包,不再自主经营。换个说法就是委代办。”
“那也需要营业员啊?”刘灵灵好像听明白了一点。
“是需要,但是性质不同了。之前虽然通过劳务公司招聘,还算是联通公司员工,至少表面上是,还给咱交“五险一金”。现在外包了,你要还想干的话就是给承包人打工了,而承包人是自然人。先不说用不用你,即便用,你觉着人家会给你开多少钱?还会给你交保险吗?区别大着呢。”江夏说。
“具体分流措施大体有这三个渠道,第一就是去终端公司当业务员,当然也是择优录用。第二就是有想法有能力的,鼓励自行承包乡镇营业厅,如果有多人竞争一个营业厅,我们会综合考量,择优签订代办合同。第三就是还当营业员,当然不再是联通公司的营业员,而是承包人的营业员,这个由承包人决定是否录用。当然,我们这次解除劳动合同是跟第三方劳务公司,他们会根据合同条款,结合劳动法给予一定的赔偿。接下来有请金桥人力资源的董总详细介绍。”主管人事的副总说。
下面一下炸开了锅。
这次刘灵灵听懂了。就像江夏说的,她们被解除劳动合同了,三条路也给指明了,可到底怎么走,还得看自己。
“大家安静一下,听董总给大家讲解。”
根本没人听,都在纷纷跟身边的人交流,场面喧闹而混乱。最后办公室主任不得不出面维持秩序,会场才勉强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