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灵灵随即决定,如果考核期结束,非要在她和江夏中挑一个名额的话,她会主动放弃,跟她有同样想法的还有江夏。两个素昧平生的姑娘,心底里暗暗叫着劲儿,在一次次拓展中,咬着牙、流着泪坚持。私下里,她们互相鼓励,互相打气。对外,她俩同仇敌忾,拧成了一股绳,结成钢铁同盟。
在一项死亡爬行五百米项目中,刘灵灵刚好来了月事,肚子疼痛难忍,本该请假的。但是她跟江夏商量后决定坚持。江夏跟她说好,就在她的后方,有她在,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爬到她的前面。面对泥泞的道路、背上的铁丝网、迎头浇下冰冷刺骨的凉水,还有这一眼望不到头的漫漫五百米路程,刘灵灵哭着坚持。江夏在身后保护着她,刘灵灵没力量了,爬不动了,江夏就使劲托着她的腿,逼着她向前,这样以来,她就比别人花了更多的气力。这次爬行,她俩落在了另外两名竞争者后面,但好歹咬牙坚持了下来。
回到寝室,两人的衣服多处都被背上的铁丝网给挂破了,黄泥弄得满身都是。她俩在卫生间里,脱了衣物,站在热水里,闭着眼睛冲洗,任满头满脸的黄泥顺流而下。刘灵灵因身体的原因,顺流而下的还有汩汩的鲜血,吓得江夏闭上了眼睛。
当晚,二人睡在了一张床上,不着寸缕,相拥而泣。在她俩的印象中,因为下午的死亡爬行成绩不好,双双都会被砍掉。
“江夏,是我连累了你。”刘灵灵哭着说。
“啥连累不连累的,就这破工作,我还不想去呢。”江夏高傲地仰着头,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心底里她是不甘心的。
“你腿疼吗,我帮你捏捏。”刘灵灵停止哭泣,挣扎着爬起来,想用行动来表示歉意。
“我没事,倒是你,累了一天还流了那么多血,需要好好放松放松。”江夏起身,扶着刘灵灵躺好,开始给她按起腿来。
刘灵灵再一次体会到被照顾的感觉。她从小就缺乏父爱,母亲改嫁后,一夜之间她就从一个小女孩成长成了大人,承受了很多同龄孩子未曾承受过的压力,没有人、没有一天拿自己当小女孩看待,受了委屈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现在,突然有了这么一个小姐姐,百般照顾自己,护着自己,给自己温暖。刘灵灵一下子竟适应不过来了。她有些惊慌失措,受宠若惊。
江夏柔软温暖的小手轻按着自己疲惫不堪的双腿,酥麻酥麻的,像是有一道电流从两腿间通过一般。这是一种异样的、从未有过的感觉,传遍周身。刘灵灵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像是被人掐着脖子,但是自己并不想急着挣开,难以名状。
刘灵灵夹着双腿,不断地来回搓着,想把这种奇怪的感觉赶走。
因为训练需要,她用的是内置卫生棉,此时她感觉这小小的棉条不仅没起到应有的作用,反而打开了体内的洪荒之力,汹涌澎湃,她感觉黄河决堤了,她感觉自己快死了。
她发出了难过且压抑的叫喊声,响彻小小的宿舍。
那一晚,两个年轻的、不经世事的小女孩,在市区一家拓展训练中心的宿舍里,哭闹着、叫喊着,肆意挥洒着青春。她们心想,反正明天就要离开了,也就无所顾忌了,至少认识了这么好的姐妹。她们打开身体,打开心扉,让青春的汗水恣意流淌。
第二天集合,她俩红肿着眼睛,蓬着脑袋,睡眼惺忪,连早饭都没吃,懵懵懂懂地站在队伍中间,像极了俩小丑。刘灵灵分明从两位竞争者的眼神中看到了讥讽、嘲笑、得意和鄙视……
“想跟我们斗,还嫩了点。”
“也不撒泡尿照照。”
“农村来的土鳖,不知好歹。”
刘灵灵耳中嗡嗡的,像是有无数的苍蝇同时飞进来,扰得她头疼欲裂。她奋力地拿手扇了扇,想把这声音赶走,却无济于事。她求助般地看了看江夏,只见江夏安若泰山,面带微笑,朝她点了点头。刘灵灵顿时觉着内心安定了下来,她站直身体,挺了,胸膛,耳边的嗡嗡声消失了,换来的却是教官严厉的批评声。
“你们两个,出列!”凶神恶煞般的面庞,凶神恶煞的声音。
刘灵灵学着江夏的样子,抬头挺胸,昂首挺立,站出队伍。反正该离开了,何不体体面面的离开?刘灵灵心想。
“你们怎么回事,脸不洗,头不梳,还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吗?!”凶神恶煞的声音震得刘灵灵的耳膜嗡嗡作响。两位竞争者冷嘲热讽的声音好像随时又要传过来似的,刘灵灵下意识地躲了躲。江夏扭头看她,投来鼓励的目光,刘灵灵晃了晃,又站得挺直挺直的了。
“报告教官!我有情况反映。”江夏突然开口,惊得刘灵灵张开了嘴。
“说!”凶神恶煞的声音再度响起。
“昨天,我的队友身体有漾!”
“谁?!有什么漾!”
“就是她,她亲戚来了。”江夏看了看身边的刘灵灵,声音降了下来。
“什么亲戚,跟训练有什么关系!”凶神恶煞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女队员中却传来了一阵哄笑声。
“笑什么笑!有这么好笑吗?!”年轻的教官被笑蒙了,大声制止。
队伍中的笑声更大了。
年轻教官恼羞成怒,威胁要责罚大家绕操场跑十公里。
“报告教官,我说的是事实。确实是亲戚来了,坚持完死亡爬行后,血流不止,弄到后半夜,刚睡一会就听见集合的哨子吹响,来不及洗漱就出来了。”江夏赶忙解释道。
这时,身旁年长的教官制止了暴怒的年轻教官,发话了。
“你俩,回宿舍,马上!给你们十分钟洗漱时间。”
“是!”江夏双腿并拢,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拉起刘灵灵就跑。
刘灵灵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江夏拉着跑出了好远。
“哎,就这么走了?怎么回事呀!”刘灵灵边跑边问。
“别说话了,你先跟我走就是了。”江夏一边喘气一边笑着说。
她俩冲进寝室的门,江夏一头栽倒在床上,笑得直不起腰。
“你看到那个凶神恶煞的小兵没?笑死我了,啥也不懂,还在那咋咋呼呼。”
“你跟大家说那干什么,多难为情的。”刘灵灵说。
“我要不说,那个新兵蛋子肯定不会放过我们。再有,我也不想大家因为我们而集体受罚吧?再说了,我说的是事实。”江夏说。
“哎,反正被你害死了。你都不知道,那俩,都不背人,赤裸裸地耻笑咱俩。”刘灵灵气急败坏。
“无所谓啦,反正咱俩也没啥希望了,倒不如大大方方豁出去了,你说呢!快点收拾吧,十分钟马上就到了。”江夏爬起身子,冲向厕所。
二人争分夺秒,在十分钟内完成了洗漱,跑回了队伍。
“刘灵灵,出列!”年长教官对刘灵灵喊到。
刘灵灵赶紧出列,有些紧张。
“既然你身体不适,今天上午的训练就不用参加了,暂且休息,去医务室看看。”教官看着她点了点头说。
“教官,我还能行。”刘灵灵说,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