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二楼的灯灭了。

王丹平的心里再起波澜，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不觉中他伤了一个女孩子的心，非他所愿。他快步离开这里，背影被昏黄的路灯拉得很长很长。他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只流浪狗蜷缩在路灯下面，尾巴夹在身体里，扭着头怯生生地看着王丹平，眼里满是怜悯。王丹平摸了摸口袋，他想找点吃的递给它，可是任他翻遍口袋，却什么也没找到，他分明记得下午没吃完的面包塞在了裤兜里呀。

可能是刚才摔倒的时候掉了出来吧。王丹平看着流浪狗歉意地笑了笑。流浪狗好像读懂了王丹平的心思，朝着他呜呜哼了两声。

王丹平扭头继续往前，此时此刻，他觉着自己跟街边的流浪狗没什么两样。他甚至觉着自己还不如这流浪狗，至少在它心里，没有承载太多自己无法承载的情感，不会去触碰自己无法掌控的禁区，不会委屈自己，更不会伤害他人。

王丹平回到医院，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病房的门。刘灵灵斜靠在床上，怔怔地发呆。

见王丹平回来，她欠了欠身子，想坐起来。我丹平赶紧过去扶住了她。

刘灵灵发现王丹平一瘸一拐，赶忙问道：“你腿怎么了？”

“哦，没事，刚不是背江夏回去嘛，在上楼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现在没事了。”王丹平讪讪地笑了。

“哦~！我说怎么去了那么长的时间呢。”刘灵灵拉长声音说到，感觉话里有话。

“我没骗你。”王丹平说。

“我没说什么啊。怎么样，她休息了吗？”刘灵灵问。

“嗯，我走的时候她还没睡，下楼的时候，发现楼上的灯灭了，这会应该睡下了吧。”王丹平说。

“哦。”

“她压根就没喝醉，都是装的，你知道吗？”王丹平试探着问。

“嗯。”

“这么说你知道，为什么还让我送她？”王丹平追问，他想让刘灵灵亲口告诉他，江夏说的一切并不是真的，可是她只是简单地回应着，并没有说什么。

“没什么呀，送送就送送。这大晚上的，让她一个人回去也不放心啊。”

“你们的关系好像不一般啊，跟我讲讲呗。”王丹平一边收拾刘灵灵吃过的碗筷，一边试探着引导。他并没有拿眼睛看刘灵灵，假装自己很忙活的样子，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我们关系很亲密，她没跟你说吗？”刘灵灵反问道。

“说了，而且说了很多。”

“那你都知道了还问我。”

“我就想听你亲自告诉我。”

“我有些累了，明天再说吧。”也许是身体还没恢复的原因，刘灵灵的声音小了下去。她慢慢平躺了下来，把被子往胸前拉了拉。

王丹平对这个答复很不满意，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也没说。可是现在的刘灵灵是一个病人，再追问太多也不太合适，一切等她康复了再说吧，王丹平想。

“那你先歇着，我去把饭盒洗了。”王丹平说完走出了病房，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清理刘灵灵吃剩下的海鲜粥。

时间不早了，病人需要休息。王丹平回来，简单把刚才被江夏弄乱的病床整理好，把饭盒收纳好藏在病床下面，准备睡觉了。他起身把病房的灯关了，躺在了刚刚整理好的另一张病床上。

“哥哥。”刘灵灵柔声喊道。

“嗯。”

“我有些冷，你睡过来。”

“床太小了，我怕挤着你睡不好。”

“没事，不挤。”黑暗中，刘灵灵挪了挪身子，空出了一半床位。

王丹平只好起身躺了过去。刘灵灵背对着他侧身躺着，王丹平从后面搂着她，把一直胳膊从他的脖子下穿过去，给她当枕头。刘灵灵猫一样蜷进王丹平的怀抱里，扭了扭脖子，像是在寻找最舒适的体位。

两人一句话也没说，整个病房静谧得可怕。

这一天里，王丹平跑东跑西，累的够呛，虽然有心事，但架不住身体的困乏，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刘灵灵却毫无睡意，她的心情此时又矛盾又复杂。刚才王丹平回来的几句问话，她没有正面答复，她不知道该怎么答复他。她能听来，王丹平对此事是排斥的。通过刚才他睡在了另一张床上的举动，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想。

她在想，怎么样跟王丹平解释呢……

江夏是她在联通公司招聘会上认识的。当时联通公司招收营业员，报名地点在三江市人才市场。她第一眼看见江夏就对她印象深刻，单薄的跟纸片一样的身子，托着一个大脑袋，细小的脖子好像随时支持不住一般。她是那种天生有一种需要被人保护的那种人，往那一站就透着一股别样的韵味。两颗不大的眼珠乌黑乌黑的滴溜溜转，灵动中透着调皮。

这次联通公司招聘，是委托三江市人才中心一家劳务公司开展的，目的是不占用企业用工指标。员工薪酬由劳务派遣公司发放，保险也由劳务派遣公司代缴，联通公司每年按人头支付给劳务公司一定的管理费用。这样既规避了用工风险，也降低了用工成本，还避免了劳务纠纷。

这类人招聘进来不算联通公司正式编制员工，在体质内叫派遣工或劳务工，联通公司觉着这样叫都不好听，自己编了个名叫：c类工，反正就为了跟正式职工划清界限。

刘灵灵没文凭，也就不在乎什么身份不身份的问题了，只想着有个班上就好。没曾想就这样一个职位，应聘者种多，一个岗位十几个人同时竞争。

整个招聘流程要经历一轮笔试、两轮面试，还要参加为期两个周的集训。最终，从都通过的应聘者中按比例录用，签订劳务派遣合同，才算正式入职。

为了尽可能降低入职人员的离职率，稳定营业员队伍，外包公司和联通公司商量好，本次招聘采用属地录用原则，就是各县只录用本县户籍的人员，这样以来可以避免异地就职产生的住宿、交通等成本。

刘灵灵所在的县，只录用两个名额，但报名人数已经达到了二十九人，竞争之激烈可见一斑。

见到江夏也跟自己在同一批应聘者队伍中，刘灵灵就知道，她将是今后几日自己最大的劲敌。果然，在随后的几轮考核中，她们俩过五关斩六将，双双冲出重围，进入到集训营。跟她俩一起进入到集训营的，还有两个人，照此算来，最终能够顺利入职的就从她们四个当中挑选两位，录取率仅有百分之五十。同时进入最终考核的两个女孩都是城关人，有些小傲慢，声称自己是某某介绍进来的，对刘灵灵和江夏根本没放在眼里。

也许是缘分，刘灵灵跟江夏分到了一个组，还分到了同一个宿舍。让刘灵灵刮目相看的是，江夏看着瘦瘦弱弱的，确有一颗侠肝义胆。集训期间，刘灵灵受到城区几位女孩的排挤，委屈得想放弃，回到宿舍蒙着被子哭泣，是江夏站了出来，替她理论，替她出气，甚至还差点跟她们打了起来。她为了友谊奋不顾身的样子，让刘灵灵感动。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封闭环境里，也只有江夏能够勇敢站起来，替自己遮风挡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