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烧退下来了吗?”由于额头上敷着毛巾,大夫摸了摸刘灵灵的脖子问。
“不太要紧,应该就是我说的,急性肺炎。估计要打一个礼拜的消炎针。”大夫没等王丹平说话,接着说。
“要这么久吗?她现在这个精神状态要持续多久?”王丹平问。
“那要看她的体质了,不过好在还年轻,应该很快有所好转。你去给她弄点稀饭回来,我估计啊,这一觉睡起来,她也该想吃点东西了。”大夫说。
听了大夫的话,王丹平稍稍放心了一些,他千恩万谢告别大夫,出去买稀饭去了。
这个点已过了吃饭时间,王丹平跑了三家餐馆都没有稀饭可卖。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只好自己动手了。
好在露营装备里有军用饭盒,带出去的米还有剩余,只差一个火源了。
王丹平想到上次刘灵灵请他吃火锅的时候,有一个便携式燃气炉,小小的,很轻便,正好派上用场。
他从床下泛出燃气炉,取下气瓶摇了摇,还有气,太好了。他找来一个袋子,把燃气炉、军用饭盒,还有米一股脑装进袋子里,提着飞奔赶往医院。
大夫看着满头大汗的王丹平,提着炊具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眼珠子都快被惊得掉下来了。
“我让你给她买稀饭,不是让你带家伙现场做。你把医院当成什么了?”
“大夫,大夫,您先别生气,听我解释。刘灵灵你认识,情况你也知道,在这镇上连一个亲戚都没有,今天病倒了,班都没人上。我这的情况也差不多,就我一个人,跑来跑去。刚去街上买稀饭,没有一家有现成的,所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王丹平说。
“那也不能让你在这搭伙做饭呀。”大夫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仅仅在这熬个粥,我拿到楼梯角那熬,绝对不会妨碍到任何人。”王丹平满眼期待地看着大夫。
“行吧,行吧。我算是服了你了。你就在病房里熬吧,把门带上,别让人看见,我就当不知道。”大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王丹平高兴坏了,满脸陪着笑,连连点头致谢,赶快把这些东西都提进了病房。
“对了,你别把我病房给点了啊。”大夫转头对王丹平说。
“不会的,放心吧。”王丹平说。
接水淘米,开火煮粥。燃气炉淡蓝色的火焰升起来,军用饭盒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
王丹平出门去对过的超市,买了一小瓶小磨香油,又买了一把勺子回来。病房里已经飘出了米香。
王丹平揭开饭盒的盖子,用勺子伸进去搅了搅,然后滴了几滴香油进去,香味就更加浓烈了。
王丹平发现熟睡中的刘灵灵动了动身子,慢悠悠醒了过来。
王丹平小心侍弄着白米粥。由于饭盒太浅的缘故,米粥煮糊了以后,随着底部的持续加温,就会冒起一连串的大泡,像极了一个个的眼珠从锅底翻出,到了表层会炸裂开来,迷糊就会向外四处飞溅。
王丹平目不转睛地守着迷糊,拿勺子不停地轻轻搅拌,避免溅得满地都是。这可是医院病房,能让他在里面煮饭都已经是法外开恩了,倘若再弄得满地狼藉,他可真没法跟值班大夫交代了。
王丹平看着不断冒出气泡的米粥,想起了上小学时的情景。
那年月缺吃少穿,冬天里,所有小孩都会提一盆火上学。
装炭火的器皿叫火钵,多是用坏掉的搪瓷碗制作而成。在碗的四周打四个小孔,用四根铁丝穿起来,在顶部扭成一个结,再上又合拢扭成一根,弯一个提手。
孩子们一早便提着火钵,风尘仆仆地从四面八方来到学校,一身寒气地冲进教室,冻得手脚都缩在了一起。
离上课还有一点时间,他们便会找到空旷点的地方,把火种埋在炭火中间,伸展开手臂,将火钵绕过头顶,一圈接着一圈。
在离心力作用下,火钵里的炭火并不会漏出来,跟随者孩子们的手臂,一圈一圈绕过他们的头顶,刮出呼呼啦啦的风声。
在气流冲击下吹红火种,点燃木炭,火星四射。火钵渐渐烧得旺了起来。
这时候,孩子们都停下绕动,火钵里的炭火发出蓝色的火焰。
他们把它挂在课桌上,夹在了两腿之间,把两只小手聚拢,捂在火钵旁取暖。
这时,他们稚嫩的脸上便会扬起满足的笑容。
午饭,孩子们都会带些干粮,多是红薯干,玉米面饼。凉了,就拿到火钵上烤一烤再吃。
条件好一点的,会带一个饭盒,铝制的,上面有盖子密封。他们会在上课时间在饭盒里煮上一锅粥,下课来吃。
粥的香气就会弥漫整个教室,勾引得其他孩子没心思好好听课。
王丹平就数那种条件稍好一点的人家,不仅火钵比别家孩子的大,他还有一个特别漂亮的铝制饭盒,是他舅舅上三线时带回来送给他的。他当个宝贝一样拿到学校,每天熬粥吃。也因此在班里有了极高的威信。
每天,王丹平都会在早上第二节课上课前,把饭盒装满水,再从手包里掏出一小袋米,抓两小把放进去。
抓的时候,他都会把小手抖了又抖,把指缝里的米抖落回米袋。他可不能多抓,在当年能吃上一口白米饭那是天大的奢侈,日常的口粮都是玉米面,连白面粉馍馍都很少能吃上,更何况是这香喷喷的大米呢。
这时候,孩子们都会围拢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他。他的动作就更慢也更小心翼翼,他享受着煮饭过程的仪式感,也享受着众小孩投来的羡慕的眼神。
终于,他盖上饭盒的盖子,水份溢出来,溅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这时,上课铃会准时响起,孩子们一哄而散,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嘴里流着哈喇子。过不了半饷,香气从饭盒盖子的缝隙里冒出来,飘满整间教室。
王丹平的同桌是一个小女孩,家境不好,整日吃不饱饭。眼眶深陷,两只本来就很大的眼睛就格外显大。她每天的午餐都是红薯干,是早餐妈妈在家切片,在锅里刷薄薄一层油,然后小火炕熟,装进塑料袋里拿到学校吃。王丹平为了照顾她,就安排她在上课时间,帮她照看饭盒里的米粥,时不时要揭开盖子,用勺子搅上一搅,避免粘锅煮糊。劳动换来的报酬就是,她可以在起锅的时候,把红薯片放进饭盒里煮上一煮,好歹能粘上一些米汤。
王丹平清楚地记得,那节课是数学课,邱老师正在讲台上讲得口干舌燥,突然,王丹平的课桌下冒气一团热气,同桌正弯腰低头拿勺子搅着迷糊呢。可能是火大了,米粥提早就糊了,泛起的大泡溅落在炭火上;也可能是同桌不小心,使得力度大了,把饭盒里的米糊弄翻了一点。总之是发出了滋滋啦啦的声响,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焦香味。
所有孩子都没法认真听课了,都扭过头来看他们俩。数学老师气急败坏,一只粉笔扔过来,打在了王丹平同桌的头上,跌落进了没来得及盖上盖子的米粥里。
同桌哇的一声哭了,她哭的不是因为头部受到老师粉笔头的打击,而是哭着粉笔头落入了这浓香的米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