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呢。”

“那把我这个退了吧，换一个单间。”

“哎，好嘞。”老板娘今天破例话少，平日里没话找话的跟小勤搭讪。

麻利地换好房间，小勤拉着发愣的王丹平朝里面走去。王丹平也不说话，跟在小勤后面，亦步亦趋。

这家澡堂子在城中村已经经营快十年了，分男女浴室和单间。男女浴室相对门设立，中间隔着衣帽间，各是一个大间，装有二十来个淋浴头和一个大澡池子，可泡澡，可洗冲。在澡堂角落，各放了一个躺椅，搓澡用的，用布帘隔开，坐着搓澡师傅。

搓澡师傅身边放着一个大铁皮桶，装满水，有人过来搓澡，先一桶水浇透全身，再开始搓洗。

王丹平第一次来，对一切都很好奇，在走过男浴室门口时，他伸头进去看了看。小勤想拉住他没拉住，只好站在门口等他。

只见一帮老爷们大白条一样站在淋浴头下面，巨大的水流从头顶落下，打在身上，冒着热气，云山雾罩，看不清人脸。远处澡堂子里还泡着几个，肩头搭着毛巾，仰躺在池子四周，闭目养神。

他走出男浴室，小勤正在浴室门口等他，不时还有新进来的，便会盯着小勤看，小勤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见王丹平出来，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拽着他继续往前走。

单间设在二楼，在一层最里的角落上台阶。单间也叫夫妻间，是专供夫妻前来洗澡用的，设有两个淋浴头和一个小型的泡澡池，还有一个桑拿室，加热的铁片烧的通红，上面罩着木制的防烫罩。

单间的收费略贵，一百元一次不限时间。二人有充足的时间，悠闲地泡澡，桑拿。房间角落也设有一个躺椅，自然没有搓澡师傅，但可相互搓背，倒也省下了搓澡的十五元。

小勤关上门，背着王丹平脱衣服。

“愣着干嘛，不是来洗澡的吗？”小勤扭头说。

“哦。”王丹平把换洗衣服放到柜子里，动作慢吞吞。

小勤不理他，一条鱼一样扎进澡堂，拿毛巾盖在前肩膀上，脑袋枕着浴池的边缘，舒舒服服泡起澡来。水里的热汽蒸腾起来，朦朦胧胧，像极了西游记里天庭门口的感觉。

王丹平扭捏了好一阵才进来，双手捂在前面，慢慢藏进了水里。水的温度烫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不过很快就适应了。他打开四肢，把身体都藏进水里，只露出个头。

他选择在小勤对面躺下，尽量远离她。

小勤看了他一眼，把毛巾从肩膀上取下来，盖在了脸上。

二人都不说话，安静地在水池子里泡着。王丹平动了动胳膊，水池里的水受到波动，发出很大的声响，吓了王丹平一跳，他赶忙看了小勤一眼，收回手脚，不敢乱动了。

水的温度太高，泡的时间长了，王丹平觉着虚汗都下来了。对面没有一点动静，安静的像是睡着了。

王丹平悄悄爬出水面，打开淋浴头，把水温调到凉水，冲的他一激灵。一热一冷倒也刺激。

王丹平再次回到水池，这次他并排着小勤靠在池子壁上。他觉着这样不对，总要有人打破这份安静。

“我看你经常过来。”王丹平说。

“嗯。”小勤哼了一声。

“这边卫生嘛，女孩子老泡澡堂子不好吧，据说容易感染。”

小勤取下盖在脸上的毛巾，扭过头看他，说：“平日里我都在大间洗，就冲，从不泡澡也从不搓背。偶尔来这小间做个桑拿解解乏，没事的。”

王丹平本来就是没话找话，这阵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哦”了一声。

“这小间堂子里的水，每换一拨人就会换水，并用八四消毒，所以放心。”小勤接着说。

王丹平还是“哦”了一声。

小勤看了他一眼，起身。她走到淋雨头下面简单冲洗了一下，拿起边上的铁皮桶，接了半桶水，钻进了桑拿房。

王丹平在外面，听见有水泼在火上发出“磁”的一声，却像是浇在了自己的身上，他周身一紧。

过了好半天，小勤走出桑拿房，浑身冒着热气，走到淋浴头下冲了冲，再次走进澡堂。

“你不去蒸一下吗？”小勤问他。

“我再泡一会。”王丹平说。

小勤半躺着，闭眼不再说话。

王丹平起身，学着小勤的样儿，冲洗，接水，走进桑拿房。

推开玻璃门，一股热浪袭来，差点让他窒息，里面的温度至少有五六十度的样子，让他睁不开眼，汗水一下就淌了出来。王丹平坐在桑拿房木质的条凳上，烫得他跳了起来。

好一会，他才慢慢适应。他学着小勤的样，往发红的铁片上泼了一盆水，“磁”的一身，热气蒸腾而起，小房子里全是蒸汽，王丹平汗如雨下。

这时，小勤推门进来。靠着王丹平坐下，静静地待了一会。

“你出去缓一缓，不能一次蒸太久，会脱水的。”小勤说。

王丹平起身，走出桑拿房，他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箭步跑向淋浴头，打开冷水，惊得他叫出了声。

里间的小勤听到动静，噗嗤笑了。今天王丹平的举止非常奇怪，反倒让她感到新奇和可爱。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王丹平的手机在外面更衣柜里，响了又响。

赵婷在打完电话后就去楼下超市买菜，她是一个精致且有点小资的都市女性，在吃上面坚决不能马虎，尤其是第一次请一个男生回家吃饭。

在下午饭吃什么问题上，她挣扎了很久，按照她自己的想法，其实是想吃火锅来着。一来自己热爱，二来制作简单，不考验厨艺，一切有个好的底料就成。他翻开冰柜，底料是有的，大学舍友就是重庆的，毕业后给她寄过底料。但是很快又被自己否定了，觉着太简单，不够隆重，好歹是第一次到家里吃饭，吃火锅，不行不行！

她在冰柜翻了又翻，找到了一瓶玫瑰盐。是他去美利坚那位前男友从国外寄给她的。当时那会儿他刚出国不久，给她寄了牛排和玫瑰盐，让她自己做牛排吃。

包裹是赵婷的妈妈收到的，等赵婷周末从网点回来，妈妈已经将这几片牛排炖成了一锅土豆烧牛肉，搞得赵婷哭笑不得。倒是这玫瑰盐，粉红色的，装在一个精致的玻璃瓶中，妈妈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就一直放冰箱里，保留到了现在。

赵婷拿出玫瑰盐，看了又看，决定下午吃牛排。一样的操作简单，但是够隆重，够小资。她为此还专门上网看了煎牛排的视频。

赵婷下楼的时候，给妈妈打了个电话，问她下班瑜伽课还去吗？

妈妈就问她怎么了，以为是让她早点回来做饭吃呢。

她连忙拒绝了，鼓励妈妈直接去上瑜伽课，不着急回来，晚上她有朋友来家里吃饭。

妈妈心领神会，告诉她，爸爸晚上也要上老年大学，也不会很早回来，让她晚饭自己凑合。

真是亲妈，赵婷想。她在电话里给了妈妈一个飞吻。

赵婷哼着歌儿蹦跳着下楼，边走边给王丹平打了第一通电话。电话通着，就是没人接听。

“一定是收拾自己去了，说好了要沐浴更衣表示隆重嘛！”赵婷想，也就没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