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看你脸色不太对劲儿。”老贾说。
“看来,我还是功夫不到啊。之前还大言不惭,要把流程捋顺,现在看都看不懂。”王丹平摇摇头,很是沮丧。
“怎么,老杨这狗日的不配合?你等我回去撅他。”老贾说。
“不是不配合,他太忙,一上午都在对着显示屏,拿对讲机指挥生产。我根本就插不上话。下到车间吧,看皮带机时间久了,头晕。你说我是不是太矫情了。”王丹平问。
“这也不怪你,分拣车间为啥一百多号人?如果作业组织简单,能要这么多人吗?一天进出口邮件上十万件,就短短几个小时,要分给上百个单位,哪那么容易的。他老杨在那干半辈子了,你才去几个小时?真要让你都看懂了,那他老杨就不叫杨铁头了。”
“什么杨铁头?”王丹平不明所以。老贾就边吃边跟他讲这老杨。
老杨全名叫杨洪刚,也是部队转业回来,被安排进了邮政局。跟老贾一样,没多少文化,一天还牛气的不行。刚进局不招人待见,就被安排在分拣车间,这个全市最苦最累,条件最差的班组。
杨洪刚倒也不挑,他宁愿干这一线的辛苦活,也不愿意坐在办公室,一杯茶、一张报纸过一天的生活。年轻,有力气,也有眼力见儿,啥活重干啥,很快就跟班组的工人打成一片。年终投票,他连续三年当选为中心局年度生产标兵。
第四年开始,当上了包件组小组长。在部队啥也没学到,就学到了纪律和执行。他把唯一学到的一点用在了小组管理中,制定标准动作,严格执行,奖罚分明,雷厉风行。包件组在他的带领下,质量列各小组之首。
两年后,原分拣车间主任退休,杨洪刚成功当选,那年他才二十七岁。杨主任当选后,立马在全车间推行标准化管理,实行“6s”管理,所有用品用具,定置定位,谁乱放罚谁。不听指挥调度的,违反邮件处理规定的,出现业务差错的,一律罚!罚!罚!
一些老同志看不惯啦,愣头青嘛!咱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饭都多,敢罚我们的钱?就暗地组织一帮人罢工,到市局闹上丨访丨,生产一度停产。
这在邮政企业可是大事,邮件延误没人处理了。源头还在源源不断进来,停产后的中心局好比堰塞湖,随时会决堤。
情急之下,老杨给当时一儿块当兵的老班长联系,给他派了三个连的新兵,过来肩挑背抗,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硬是把场地内积压的所有邮件都赶发出口。
老杨这边,顶着压力,硬是把几个带头闹事的老员工给送回老家了。
“在我手底下,敢闹事的,铁饭碗也给你砸了!”老杨在召开班组全员大会上,瞪着铜铃般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拿头咣咣地撞着二楼的栏杆,把这栏杆都砸出坑来。
这阵仗谁见过,众人纷纷服软,再也不敢闹事。
于是,杨铁头的名号在三江市邮政局叫响了。他在分拣车间主任一职,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没人替换,也没人敢换。
听着老贾的讲述,王丹平像是听故事一样。对杨主任的认识,跟最初刚见到时有了较大转变。
“竟然能调动部队给他帮忙。厉害!”王丹平由衷地敬佩。
“那是当时。现在他也就调的动手底下的几个兵。”老贾不屑地到。
“不管怎么说,当年他也把这个事情硬生生拿下来了,没出乱子。放在今天,我觉着至少我自己做不到。”王丹平由衷地说。
“所以他叫铁头嘛,这个名号喊了二十多年,他倒对这个名号挺得意。”老贾笑笑说。
三人吃完羊肉泡馍,往车队走去。中午休息三个小时,没地方去,只能在贾斌办公室了。张良民下午要出车,早早去休息室迷瞪去了,办公室就剩贾斌和王丹平俩人。
老贾新开了一壶茶,正烧水温杯呢。
“你呀,中午就在我这,想喝茶呢,我给你泡;困了呢,就在沙发上休息。这跟班的事啊,不能一蹴而就,慢慢来。今儿先不要想了。”贾斌安慰他。
“我来,打扰到你中午休息不好。怪不好意思的。”王丹平说。
“谁叫吃人嘴软呢。我认了。”老贾开玩笑说。
“可不是,花了我一百大洋呢。”王丹平也笑着回。
“喝茶,喝茶。谈钱伤感情!”老贾哈哈笑出声。
“对了,贾队。透露一下,上周开会让准备的方案,你这边弄完了吗?下午开会你说啥,跟上次有变化吗?”王丹平问。
“没啥变化。五个人五个车。到位就改,不到位就维持。这帐就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嘛!”老贾说。
“当我没问。”王丹平说。
“你什么意思,跟张良民跑一趟,跑出想法了?这个老张,难怪我问他时支支吾吾,肯定一路跟你胡咧咧,看我不收拾他。”老贾骂到。
“你好歹是我师傅,徒弟的眼睛就是瞎子不成,你怪人老张干啥。”王丹平说。
“那你倒给我说说看,你都看出啥名堂了。”老贾把头探了过来。
“没啥。不要忘了,市局也有明白人,别到最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王丹平想起宋正铁叮嘱他的话,什么也没说。
“嘿!你个王丹平,跟我还卖起关子了。”老贾跳了起来。
王丹平不再言语,躺在沙发上睡了。
王丹平的话,让贾斌的内心起了波澜。关于邮路改革的事,他虽然也主张改,但想就此机会要几台新车。最重要的是补充几个人进来。他这个班组,司机平均年龄都快五十了,年轻司机一个都没有。再过几年,退休的退休,伤病的伤病,他这个邮运班,怕是彻底支撑不下去了。
听王丹平的话音儿,肯定市局这边有领导知道了上周开会的事情,对中心局提出的需求持反对意见。要是这样的话,下午开会形成的决议,上报市局肯定会被打下来。到时候挨板子的还是杨铁头和自己。
“怎么办?”老贾在心中权衡利弊。
“王丹平,你起来!别装睡了!”他干脆跑过去使劲摇着王丹平。
“干嘛呀!”
“一起商量一下下午开会的事情。”
“你不都想好了嘛,还说啥。”
“唉,实话跟你说了吧。就目前的现状,调整思路不是没有。就算不加人,不加车也能改。可我想的是以后啊。”老贾说。
“哦?接着说。”王丹平一骨碌从沙发爬了起来。
“先说车,我这大大小小五十多辆,超过十年车龄的十三辆,这里面有九辆是小吨位的车。目前是够用了,那三年以后呢,还够吗?再拿业务量说。现在是十万,三年后,五年后,还是十万吗?企业不发展了吗?你说,我是不是得考虑这些,都说不打无准备的仗,这冲锋陷阵没有子丨弹丨,你说仗能打赢吗?”
“有道理,继续说。”
“再说这人。我这几十号司机,平均年龄大五十了。不趁机招几个人怎么办。今年退休的都有三个。新来的不能拿起来就用吧,少不了要跟个半个月车。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们市局,一味想着节约成本,不让加人。不加人活谁干嘛。”老贾气急败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