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王丹平特别不理解。这样安排班次的目的何在?既然三班倒,为啥不是每班八小时呢?一个班连上十二小时,谁吃得消?尤其是晚班,上到后半夜都疲惫不堪,还怎么干活呢?
到了分拣车间,杨主任才给他解释这样排班的目的。
中心局的作业跟一般的作业不同,要接省内二干来的汽车邮件,同时要接火车带运的邮件。车辆不停不歇,没个定数,一天忙闲不均。邮车到来,紧急忙活一阵,卸车、分拣、入笼、装车、发运。忙完这一车,就有一点空闲时间。接着再来邮车,在同样的操作再来一波。中午和下午,还要把营业网点收寄的出口邮件分拣、发车。一进一出,保证早上到各县区的进口邮件全部带运,也要保证下午各县区的出口邮件全部出口。
一整天时间里,只有下午六点到七点之间这么一个小时,没有进口的车要卸,也没有出口的车要赶发。只有瞅这个空档换班,可以做到班清。要不然,这车没卸完呢,该换班了,上一班的人就会懈怠,反正下一班的人要接手,能拖尽量拖。还有,一车邮件分两个班组卸车,信息容易出差错,分拣差错率上升,影响用户体验。
实在没办法,只能采取三班两运转的模式。但是,这种模式的弊端非常明显。就是每个班连续工作时间过长,铁打的人到了最后都会扛不住。因此职工便有了情绪,为此也闹过上丨访丨,状告邮政局草菅人命。后来市局出面,各方协调,把挑头闹事的几个人员给摁了下来,才暂时恢复运转。这种模式也就一直沿用至今。
王丹平站在这上千平方的分拣车间里。一台皮带机轰轰隆隆,二十三小时不眠不休。车间被分成了好几个大大的格子,把五个小组隔开。大大小小的笼车在场地里左右穿梭。叉车、板车也悉数上场。员工们穿着标志服,带着口罩,闷头分列在皮带机两旁,不停从上面挑出一件件包裹,扔到身边的笼车里。
在场地的一角,皮带机伸出,四个工人分列在皮带机两旁,两人在车内卸车,两人拿着剪刀把邮袋剪开,用扫描枪扫描袋子上的条码,接收邮件信息。分列两旁的四人,拿着笔,在每一个邮件上画着数字,动作飞快。
转动的大盘接着数个可移动皮带机,有报纸的袋子,直接传送给报刊组;有平信袋,直接传送给平信平刷组……忙而有序。
杨主任带领着王丹平从车间东头,一直走到西头。王丹平看得是头晕目眩,一时还没理清这里面的任何思路。皮带机的轰鸣声和不停运转让他头脑发晕。可能是盯着皮带机看的时间长了,他甚至有呕吐的冲动。
这么大一个班组,维持运转实属不易。他不禁暗暗佩服起这个杨主任了。
“杨主任,这一百来号人。你是怎么管理的?这么庞大的工程,要管好还真不容易呢。”王丹平说。
“这算啥。我们这主抓生产,说白了就是干好手头的活就行。这里的工人,多没什么文化,性子直。管理来说,倒也简单。”杨主任说。
“我看这一会都觉着头晕呢。瞧你说的轻松,其实也并不轻松吧。”王丹平看着杨主任。
“嗨!你这是第一次来,不适应。好多第一次到这的人都会晕。一个是噪音太大,另一个是大盘不停运转,你要是瞅的时间长了,头就会发晕。正常,正常!走,先去我办公室休息,先熟悉我这,然后再到一线跟班也不迟呀。”杨主任领着王丹平走到他的办公室。
杨主任的办公室就在车间东边的二楼,玻璃门,可以直接看到车间全貌。刚迈进办公室,给王丹平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那墙上一长溜的显示屏,足足八个之多。每一块显示屏上,都连着一台监控主机,控制着二十路监控探头。
王丹平粗略算了一下,这个车间,总共装有一百六十个探头。全方位,无死角,二十四小时监控。
“这些可是宝贝呀。我这管理全靠它们了。”杨主任看着发愣的王丹平说。
“你平时就靠这些探头来管理呀。”王丹平问。
“也对,也不对。这些探头,大部分时间是用来找邮件的。一天进出好几万邮件,难免出错,遇到有错分,短少,损毁,油污的邮件,反正有争议的吧,最有说服力的就是这些监控了。至于管理,光靠这些肯定不够的。”杨主任说。
王丹平大概明白了。中心局的平稳运转,只有两个关键人。一个是贾斌,一个就是这杨主任,而这杨主任更是关键中的核心。
李鬼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要是再闪到老太太的腰,可就得不偿失了。他赶忙回手扶住了一边的料方。
“哎,你不是松手了吗,咋又回来了。我这撑得住!”老太太不满。
“您确定没问题?这百十斤倒下来,可不是开玩笑的!”李鬼试探着问。
“本来刚才都立住了,你安心去找这第三只脚就成。现在倒好,还得再找一次这平衡点。真是成事不足。”老太太喘着粗气说。
李鬼不敢吱声,更不敢顶嘴。他再次轻轻的松开了双手。这次料方晃了两晃才稳定下来。
他看了一眼老太太,见她有些吃力,身子歪斜着,努力对抗着料方带来的拉力。
李鬼不敢怠慢,一个健步冲过去,拿起了第三根料方,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拖住了摇摇欲坠的框架。
还好。老太太扛住了。这第三根料方装好,这架子基本就倒不了了。剩下的这根,李鬼优哉游哉地装好。架子的雏形终于搭好,就放置在靠近偏房的那个角落,向阳,不占地方。
葡萄架设计很简单,四根方形的柱子,粗壮结实。柱子顶端横放着一长方形的架子,架子之间每隔二十公分钉着一根木头横梁,就像一排横卧的梯子。这样葡萄藤蔓可以顺着梯子隔档,爬满整个平面。夏季一到,庭庭欲盖,正好遮阳;冬天叶子落了,阳光顺着隔档和藤蔓缝隙透过来,亦可沐浴阳光。
老太太坐在凳子上,看着李鬼辛苦一天的杰作,满意地笑了。
“没想老伴生前的愿望,在他走后这么多年,被一个外乡来的租住客给实现了。”老太太突然控制不住情绪,竟然老泪纵横,让人唏嘘。
李鬼被这一幕吓着了。赶忙过去询问。
“靳老,刚才是不是扭着哪了?哎,都怪了,就不该让你给帮忙。”李鬼说。
“……”老太太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着眼泪和鼻涕,一边转过身,对着李鬼直摆手。
李鬼不敢靠近也不敢远离,愣在那边,不知所措。
老太太调整了一下情绪,把花白的头发捋了捋,转过头来。
“唉,人老了,就爱想起往事。你们年轻人可别笑话。看着你帮我把这葡萄架给搭好,我是高兴的。小李啊,真的谢谢你啊。”老太太讪讪地笑了笑。
“嗨,您吓我一跳。我当您受伤了呢。这人年纪稍大,骨头脆,刚才确实捏了一把汗。您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啊。”李鬼关切地问。
“不用,不用。我好着呢,硬朗的很。不信我走一圈让你看看。”老太太心情好,拄着拐在院子里来回走着,边走边说:“看吧,我说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