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鬼要了一碗面汤,打着饱嗝,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李鬼善谈,他可不是为了在这消磨时间。他得尽快跟当地人熟络起来,最好的交流场所就是这早点摊了。
找搭讪对象也是很有讲究的。不能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他们几口吃完,起身就走,不想浪费一分一秒;不能是愣头愣脑的学生娃,他们不谙世事,传递的信息往往不太准确;也不能是年轻情侣,他们多没空搭理你,也容易被误解成骚扰。最好的搭讪对象就是老头老太太,或者是三俩成对的中年妇女。他们最热心肠,也最有时间,会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鬼在挑位子落座的时候就下了功夫。他瞅准俩老头那一桌就凑过去坐下。
吃面的时间,他故意发出夸张的吸溜声,还不时吧唧嘴,引得俩老头频频皱眉。
风卷残云般吃完,要来一碗面汤,反倒慢条斯理下来。
“别说,这白河县的热干面就是香,比武汉的都香。”
“小伙子是外乡来的?”在李鬼的一系列举动下,一个老头终于忍不住,主动搭腔了。
“哦,大爷,您是跟我说话嘛?”李鬼假装着满不在意,心里偷乐,终于上钩了。
“这地道的白河人,早晨都是从这一碗热干面开始的。就这个摊位,我都吃二十来年了,风雨无阻。”老头举着筷子说。
“呀,您都吃二十来年了!我也才二十来岁,您这吃热干面的时间可够长的,都快赶上我年龄了!”李鬼表情夸张。
“嗨,他这算啥,我都吃二十四年了,比你年龄都大。”另一个老头也憋不住了搭腔。
“看来两位老前辈都是这家店的忠实粉丝啊!今天我算是来着了,要不是肚子已经饱了,我一定再来一碗,不然都对不住您这二位铁杆粉丝啊。”李鬼乐哈哈地说。
“铁粉儿,都是铁粉。”俩老头被李鬼逗乐了。
“小伙子,你第一次来县城吧?是有公务在身?还是来投奔亲戚。”先说话的老头问他。
“我呀?来写生的。网上看这边山城挺有特色,就莫名而来,看能不能找点灵感啥的。”李鬼胡诌到。
“写生是个什么活计来着?”老头不解。
“哎,说你文化低吧还不认,啥也不懂,真是。写生就是画画,搞艺术的!”另一个老头不屑地说。
“对对,大爷说的没错,倒也不是啥搞艺术的,纯属爱好,爱好。”李鬼说。
“小伙子很谦虚啊,这点在年轻人身上已经不多见咯,不错,不错。”老头频频点头。
见时机成熟,李鬼赶紧回到主题。
“二位大爷,我这刚过来,人生地不熟的,这山城啊,曲里拐弯,还没走几步呢,就迷路了。要不您二位给我说道说道?我也好了解了解这儿的风土人情啊。”
“这没问题呀。你等我把这面吃完了,我带你转。反正退休了没事干,权当锻炼身体了。”先开口的老头说。
“这怎么好意思呀,耽误您老的时间,不合适不合适。”李鬼嘴上推辞到,心里却乐开了花。
“哎呀,没事,你就让他陪你转,他呀,正愁没事干呢。这下刚好。”另一个老头说。
“要不咱两个老家伙一起陪小伙子转转?”
“行啊。”俩老头一拍即合,面汤也不喝了,起身就走。
李鬼赶忙起身,跟着二老身后,问东问西。
首先他们从县城最豪华的一条街,人民路开始转起,这是县城的商业一条街、金融一条街,也是政府机关所在的一条街。
公路很窄,单行。找不到一块平地。
“白河县有个说法,当地人从不吃西瓜。”老头说。
“为啥?”李鬼好奇。
“因为西瓜是圆的,放不稳。”老头一本正经地说。
“哈哈哈。您可真逗。”李鬼笑出鹅叫声。老头很是受用。
花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三人转完了人民路,俩老头争相给李鬼介绍着,一路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紧接着,俩老头合计着再转乔儿沟。这是白河县的一条老街,石板路,直通汉江。李鬼来了兴致,这里面应该是老旧居民区,说不定桃子就住在这呢,便欣然同意。
一路上,俩老头给李鬼讲述这乔儿沟的历史沿革,人文故事。李鬼却听得心不在焉。
“这边住了不少老旧居民吧?”李鬼问。
“是的,这里面住的人可杂了。”老头答。
“那这边有房屋出租的吗?”李鬼问。
“应该有。你要找到地方住?那咱们边转边打听。”老头说。
“那太好了!”李鬼欢心鼓舞。
俩老头在前面带路,健步如飞,李鬼在后面,跟得气喘吁吁。
嘿,这俩老头,转了三小时,愣是没歇气儿!
王丹平回到集镇,没地方可去。刘灵灵白天上班也没空搭理他。
送完治疗仪回来,九点多钟,王丹平有些饿了,便到街边吃了碗凉皮。
返回刘灵灵营业厅时,没有客户,刘灵灵正单手托腮,小鸡啄米一样打瞌睡。
王丹平心疼极了。是呀,这孩子已经两晚没好好睡觉了。
第一晚上是因为得知自己要回来,兴奋的;第二晚上是因为烛光火锅的原因,睡觉都后半夜了。
总之都是为了他。
她实在太困了,连王丹平进来都没发现。
脑袋一窜一窜的样子,让人觉着又可爱,又怜惜。
“怎么办?得想想办法。”王丹平想。
他无奈之下,轻轻拍了拍刘灵灵的肩膀。
“灵灵、灵灵?醒醒。”
刘灵灵猛地抬头,左看又看,看来是被吓到了。
“哥哥,是你呀。吓死我了。”她打着长长的哈欠,伸了个懒腰。
“你这样不行啊。要不我帮你坐一会?你歇歇吧。”王丹平说。
“不行啊,有监控,会罚款的。”刘灵灵指了指头顶的监控探头。
“你这样更不行,两夜没睡好,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王丹平说。
“没事,再坚持两小时,该吃午饭了,到时候我直接上楼眯一会。”刘灵灵说。
“那你不吃中午饭了呀?”
“不吃了,减肥。”刘灵灵感觉脑袋又重了,她努力揉揉眼睛,像梦呓一般说着。
“都瘦成啥样了,还减肥呢。这样,一会啊,我去街上随便买点吃的,给你拿过来。你囫囵吃两口再上楼。”王丹平说。
“好,好。你快上楼休息吧,老在这聊天也不好。我还要工作呢。”刘灵灵说。
“好吧,我一会下来。你别睡了啊。”王丹平没办法,只好先上楼了。
小屋床上散乱着刘灵灵的衣服,床边洗澡盆里的水也没倒。王丹平开始收拾房间。
他仔细地把刘灵灵的衣物分类,一一叠好,整齐地码放在衣柜里。然后出门把水倒了,再拖了地。
百无聊赖,他便躺在床上,不知道干些什么。
他顺手从梳妆台上抽出一本杂志,翻看了起来。其中一篇长文引起了他的注意。文章题目叫《厨子.戏子》。开篇第一句话就吸引了他:
“厨子会做一道菜,名‘斩情丝’。”
王丹平被文章吸引住了,继续往下看,引子是这样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