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叔喘着粗气,用手电的光丈量了一下方位和距离,最后把目光放在祭坛的羊骨头上。
“乾为天,坤为地,阴阳过境,祸福相抵,就它了!”
本以为一碰就会风化成沙的骨头,受力后居然往下一沉。
很快,祭坛周围的地面渐渐裂开一条口子,从右侧开始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依次塌陷。
一行人毫无准备,结结实实摔入陵墓底部的地下河。
大殿里的怪物听到水声,惊慌的往后退,没有再跟过来。
地下河的水面上还结着一层薄薄的冰,河道很宽,是流动的,秦臻恍恍惚惚睁开眼,发现荣叔正用力将他托出水面。
另一边,暂未恢复宁静的榕城,淅淅沥沥的雨下一会儿停一会儿,宁远洲接到外勤组的电话,说是唐潮被他们摁住了。
对方的胳膊受了枪伤,突击队追出去好几公里,最后在一个十字路口截住他。
怕中间再出幺蛾子,人是被电棒击晕后带回来的。
宁远洲紧急从古玩街赶回去,回到市局已经是下午六点半。
市局里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外勤组的小武暂时接替了花生的工作,将唐潮被逮捕的细节长话短说。
人是被车撞翻的,因为下雨天黑得着,刚巧唐潮出现的十字路口没有路灯,一辆私家车变道转弯驶过来,把他撞了个正着。
幸亏车主反应快,及时刹住车,否则唐潮还的去医院报个道。
“宁队,人被拷在审讯室,受了点擦伤,已经处理过了。”
小武把从唐潮身上搜出来的枪弹移交过来,随后拉开凳子,迅速在电脑前整理资料。
缴获的枪药里,除了今天在温莎ktv里使用的手枪,还有一把银质的,弹药需要定做的小规格外来枪,打死万勇用的就是后面这把。
“好,你先跟我进去初审,这些细节,后面再核对。”
宁远洲看了看墙上的时间,外面天已经漆黑,今天秦臻的电话依旧打不通,心里的不确定感越来越强烈。
掐着钟点进去,把u盘插入电脑端,身边的人换成小武,两人初次配合,还有点缺少默契。
审讯室里的灯很亮,明晃晃的对准唐潮的脑门,对方是被光晃醒的。
睁开眼的瞬间,视线还有些重影,尤其是后脖子,好像扭伤了,疼得厉害。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确定自己的处境后,颓废的靠在椅背上,喉结不断翻滚。
“你醒了!给你十分钟组织语言!”
宁远洲调了一个定时器,听着秒表滴答的声音,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隔着一条不算宽敞的过道,唐潮摩挲着脸,手铐在碰撞中,发出刺耳的金属音。
“有烟吗?给我弄一根。”
他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身旁,小武扭头跟他交换了一个眼色,得到肯定后,起身递过去一根纸烟。
“呼,谢了!”
对方抽了一口,眼神直勾勾嵌在宁远洲脸上。
“别拖延时间,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面对他的质问,唐潮无所谓的笑了笑:“呵……还是人多力量大啊,能抓到我,也算你们的本事。”
自从被戴永强委派到秦臻左右后,他多多少少也和丨警丨察有交集,之前还笑话红哥下线太快,想不到这么快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审讯室里的气氛异常压抑,宁远洲大手一拍,站起来道:“是不是在你眼里,人命就跟玩似的,你应该庆幸,今天在温莎ktv里被你枪击的两个人送医及时,大难不死。”
本以为对方多少会有触动,可到底还是宁远洲高估了唐潮的人性。
对方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唯一改变的是语气更加不屑。
“重要吗?反正多一条人命,少一条人命,我也不在乎。”
“你简直无药可救,我懒得跟你废话,戴永强的窝点在哪?”
“这个,无可奉告!”
宁远洲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从昨天到现在,他压根没怎么合眼。
对方铁了心守口如瓶,他只能想尽办法调动唐潮不安的情绪。
“你是真蠢还是装不知道,在戴永强那里,你就是个杀人工具,他随时可以舍弃你。”
提到戴永强,唐潮的脸色稍稍有些变化,他叼着那根烟,自暴自弃道:“反正我现在人在你手上,你想怎么说都行。”
好不容易把这个重要任务逮住,轻易放弃可不是宁远洲的作风。
双方的目光都暗藏着浓浓的敌意,他喝了一口茶,咂咂嘴:“你可真是刷新了我的三观,也枉费了秦臻对你的信任,告诉我,你们把他弄哪去了!”
审讯椅上的人微微调整坐姿,轻蔑道:“宁队家大业大,手底下这么多人,自己找去呀,我还是那句话,无可奉告,哈哈哈。”
“哼,如果秦臻知道童谣是你害死的,我想他会恨你一辈子。”
说起这个,唐潮的眼皮忽然跳了一下:“随便他,反正恨我的人多了去。”
“那如果他知道,去年藏海轩博物馆的入室抢劫案,主谋是你呢?”
听到这,唐潮的眼神都变了,他把手铐拉到最大,指着宁远洲的鼻子:“你他妈再多说一句试试!”
“你也真是下得去手,那四刀差点要了他的命,好不容易挺过来,你还跟没事的人一样,跟人家称兄道弟,你这种人,还真是不要脸。”
这个秘密是在当铺的柜台底下找见的,当时万勇横尸现场,搜查科的同事发现了一张货品名单。
上面罗列的物件,都是藏海轩博物馆去年失踪的古董。
枪战的那个上午,唐潮还特意回去把账本收了回来,可惜中间被万勇的到来打乱,将一份重要的清单遗留在现场。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想让他死的,是他逼我的。”
那件事过去了快一年,每次做梦梦见,唐潮还是会惊出一身冷汗。
他也不想这样,但义父的命令没法违抗,他不做,还会有别人做,换个人对方的下场只会更惨而已。
“你太让我失望了,以前我只觉得你人品不好,现在是人格都有问题。”
“算我拜托你,就这一件事,你别告诉他。”
从进来到现在,也只有这一刻,唐潮的情绪是真的。
“怎么,你杀了他的妹妹,还想在他心里留个好印象?”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知道什么,这一年来我救过他多少次,没有我他早就化成灰了,你现在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我,你以为你就高尚了!”
唐潮说的唾沫星子横飞,手铐磨破了皮肤,血丝渗透袖口。
没错,他不是好人,坏事做了一箩筐,也承认对秦臻问心有愧,但身在一个乱局中,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
在过去的三十年里,说得上影响过他命运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戴永强,另一个就是秦臻,前者被他视为父亲和老师,后者让他看到了另外的活法。
在ktv里,花生也说过这样的话,当时他还不觉得,现在细想,自己又何尝不是想挣脱蛛网的飞蛾呢!
“我不想在这跟你浪费时间,做个交易吧,把金蝉的窝点告诉我,我就不跟他说抢劫案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