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救护车渐行渐远,宁远洲手里还攥着那张花生临死前递给他的名片。
小小的卡片皱巴巴的,沾着血水和汗水。
摊开来细看,是一张工作名片,上面详细的记录了戴永强的电话号码以及通讯地址。
以前背调这种事,花生门清,现在人走了,在案子真相大白前,他还不想让太多人知晓其中细节。
被救下来的女人执意要留下宁远洲的电话号码,说什么如果花生的家人有需求,她随叫随到。
花生来市局将进一年,警校出生的他,档案非常干净,戴永强处心积虑把自己的眼线安插进刑侦队,想来也是个大人物。
两个严谨的古董犯罪团伙,两拨亡命之徒,他们把榕城搞得乌烟瘴气,以前是当局者迷,眼看着若干股不知名的线团搅在一起,分别不出善与恶,现在找到头尾后,调查就变得容易多了。
宁远洲蹲在路边抽了一根烟,平静下来后,给外勤组的小武打了个电话,让他把花生的资料调出来。
十分钟后,档案室那边发来简讯,加密资料和提取码已经发送到他的邮箱。
花生的履历规规矩矩的,没有什么可圈可点之处,可按照他的户籍深挖,当地叫这个名字的人现在在镇上的超市做收银员。
也就是说,王花生这个名字是假的,身份也是盗用的。
按照他临死前的那番话,作为戴永强的养子,他是被捡回来的,当然也说不定是被害人的遗孤。
片段式的信息拼凑起来需要时间,宁远洲只能先尝试联系戴永强。
可接二连三的电话打过去,那边永远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驱车赶到他名下的古玩一条街,戴永强的办公室在街道正中央的复古小店里。
进去一问,看店的人说老板和账房都不在。
营业执照上还写着戴永强的大名,这个人是海归,古玩街也是新盘下来的。
他的助理姓肖,就是那个曾经在荣叔失踪那天,在地下通道附近徘徊的人。
昨天早上,他的车和另一辆商务车擦肩而过,当时秦臻和肖助理并排坐着,今天唐潮又说秦臻答应合作了,他打了无数通电话,结果都是一样,没人接。
相比榕城市中心的动乱,武神山里,阵雨渐渐停息。
乌云层层罗列,黑压压的蒙在头顶,几声鸟叫打破了山谷的平静。
风依旧在刮,秦臻感觉到有点冷,在背上贴了暖贴。
滴滴答答的水声不断,拉开帐篷的拉链,刚要透口气,就听见对面的黑皮在喊:“老板,快离开这,我们被蜘蛛包围了。”
寻着他的话抬头看,周围的树干上不知什么时候,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蜘蛛丝。
秦臻晃神的间隙,一只巴掌大小的红头蜘蛛,从树干上垂下来,距离他的脸不过两厘米。
蜘蛛的脚上全是大红色的毛,腹部的褶皱看起来有点恶心。
半秒的反应时间过去,从后面钻出来的荣叔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推倒在地。
红头蜘蛛的屁股动了动,吐出来的蛛丝黏住帐篷,很快,帆布上就多了几个小洞。
周围的呼喊声越来越大,更多的同伴从帐篷探出头。
蜘蛛很快转移了攻击的对象,借助自己织的网,灵活的在树梢穿行。
混乱中,一股蜘蛛丝精准命中某同伴的后脑勺,红头蛛借助网的拉力,扑上那人的脸。
被咬后,年轻人大张着嘴,想把蜘蛛从脸上弄下去,可那东西的毛黏糊糊的,扯都扯不走。
秦臻刚想过去帮忙,下一秒,被荣叔抓住,对方惊恐的把他拉回来,低声道:“别过去,红头蜘蛛毒性特别重,被它咬一口,轻则通体溃烂,重则必死无疑。”
原以为这片宽阔地是安营扎寨的好地方,可谁知道昆虫也这么想。
红头蛛的数量还在增加,荣叔怀疑,他们误闯了这帮小畜生的老巢。
说话的间隙,头顶的树枝微微一颤,又有两只蜘蛛垂挂下来,作势要咬荣叔的肩膀,身边,秦臻想都没想,拿起折叠铲,利落的敲掉了两个小毒物的脑袋。
“怎么办?数量越来越多了,要不,我们先躲帐篷里?”
“没用的,红头蜘蛛的蛛丝有腐蚀性,趁现在,快走。”
在场的所有人,没一个比荣叔的现场勘探经验丰富。
他一说走,大家什么都顾不上,甩开膀子往外跑。
奔逃中,嚎叫声不断,一旦被蛛网黏住,甩都甩不开,戴永强的手下,好多都中没能幸免于难。
来腹地之前,他们是从一处断崖横过来的,那条路特别窄,在逃命的诱惑下,有好几个随同人员被挤下深渊,救命声、尖叫声,响彻山谷。
身后,戴永强因为关节炎,被大部队遗忘,幸好他身边还跟着刀疤脸和黑皮,两人身强体壮,一个在前面开路,另一个在后面扫尾。
中间肖助理搀着他,用伞挡住树枝上垂下来的蜘蛛丝。
被红头蜘蛛咬杀的人没有那么快死,他们会忍受很久皮肉腐烂的折磨,这个过程中,还有更多蜘蛛扑上来撕咬。
刚才第一个被咬的年轻人,此时身上爬满了巴掌大小的红头蛛,他哭喊着朝戴先生跑过去:“老板,老板,救救我,我不想死……”
酸臭味让肖助理不适的屏住呼吸,刀疤脸警告过他别过来,年轻人却被求生欲冲昏头脑,在距离他们还有六七步远时,刀疤脸毫不犹豫的开了枪。
子丨弹丨打退了年轻人身上的红头蛛,也断送了他的性命。
秦臻甩着震痛的耳膜,带着荣叔来到沼泽区,红头蛛的数目还在增加,戴永强在黑皮他们的掩护下,愣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但可惜的是,大家的背囊都放在帐篷里,按照这个情况,再折回去取,已经不可能。
进山前报过数,加上戴永强一共20个人,刚刚被红头蛛一折腾,人数瞬间折半。
难怪这附近会有这么大一片沼泽地,上面的植被都被红头蛛给腐蚀光了。
戴永强逃出生天后坐在大石头上喘着气:“石荣海,你故意玩我的是不是?”
面对他的兴师问罪,荣叔也很自责:“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这座山,远不止看上去那么简单。”
对方张张嘴还想再说什么,马上就被秦臻打断:“戴先生,现在不是起内讧的时候,先想办法逃出去再说。”
周围,红头蛛还在不断爬过来,黑皮和刀疤脸干脆点燃了火把,把打火机扔过去,爆炸的瞬间,红头蛛发出滋滋的冒油声。
前面是不可能过去了,再往后就是沼泽地,除非原路折返,否则再没有其他办法。
爆破的气浪只能阻挡一阵子,眼看着红头蛛团团围过来,刀疤脸鬓角的汗水越来越多。
他慌乱的挥舞着火把道:“老板,想想办法,子丨弹丨不多了,下面还有路要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