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被当做活靶子,飞快翻滚到货架后面,照着唐潮的位置又开了两枪。
但因为胳膊抬不起来,两枪都打偏了,对方藏在柜台下,一直不肯露面。
在招牌和墙根的夹角里,梅姨一直蹲着,她的话淹没在一片硝烟中:“唐潮,谣谣被你绑架后,有没有说过什么?你告诉我!”
“她说她恨你,还说这辈子摊上你,肯定是上辈子没做好事。”
此时,唐潮的注意力全在万勇身上,以前他就看不惯姜红梅做作的样子,现在被冷不丁一问,胡乱编了几句搪塞她。
毕竟刚刚失去了女儿,梅姨的精神还很衰弱,万勇怕她接受不了,低声吼道:“阿梅,别听这混蛋胡说,我今天一定要让他横着出去。”
“行啊,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金蝉和黑狐相比,杀人越货的买卖更多,能在戴永强跟前混到今天,唐潮自然是有一定的过人之处。
作为一头打不死的猛兽,他的实战经历从未成年前就开始了。
小小的当铺里,枪声络绎不绝,万勇躲避的货架很快被打断腿,整个迎面砸下来。
唐潮把账本揣在怀里,趁着对方不备,直接命中了万勇的右腹。
血肉被撕开的声音很怪,万勇闷哼了一声,往茶几后面缩。
招牌的夹角里,梅姨见他受了伤,直接站起来,掏出备用枪,照着唐潮的位置打响。
连续的几声炸裂,唐潮躲避不及,胳膊也中了弹。
茶几下,万勇捂着受伤的腹部,肚子几乎被打穿了,这些年做交易时,也挨过不少子丨弹丨,比这严重的多了去。
他把外套脱下来,系住伤处,刚要重新进入战斗状态,唐潮那边,突然扔过来一个硬物。
东西在冒烟,万勇立马觉察过来,那是手雷。
金蝉是杀人犯罪组织,什么武器都有,手雷炸响的瞬间,茶几整个弹到天花板上。
摔下来的那一刻,连房子都震动了。
梅姨抱着头缩在夹角里,听到爆破声,慌张的爬出去,猫腰往万勇的位置跑。
粉尘飞扬中,她被一个人死死摁在地上,不断有血将她的后背打湿。
“不是让你藏好吗,乱跑什么,不要命了。”
梅姨翻了个身,看着他血刺呼啦的脸,红着眼睛道:“你受伤了,我们不报仇了,走吧。”
“走?往哪里走啊?”
唐潮觉得好笑,有人死到临头,还没认清局势。
没等地上的两人喘口气,又一枚手雷无声的滚到他们脚边。
万勇的瞳孔在刹那间无限放大,火花升起的那一刻,他用力抱住姜红梅,往另外一侧翻滚,可还是来不及了。
爆破源太近,他只能护着梅姨不被波及。
轰隆过后,硝烟持续了几分钟,周围安静的出奇。
等梅姨再睁开眼,她距离当铺的后门就差几步。
万勇趴在她身上,眼睛还睁着,但嘴里一直在吐血。
梅姨疯狂的替他擦,对方却笑了笑,握住她的手,虚弱道:“快从后门走,我来拖住他。”
“不行,我走了,你怎么办?”
血腥味越来越浓稠,梅姨哑着嗓子,努力爬起来,想拖着他一块走。
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疼的,梅姨的手压根使不上劲。
万勇掰开她的手指,用力推了一把道:“阿梅,对不起,以后得靠你自己了。”
“别说傻话,会好的,我找最好的医生,一定能把你治好。”
“快走,没时间了,走啊!”
梅姨的头撞在门上,后门没有锁,她直接滚下台阶。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万勇吃力的翻身平躺,他浑身都疼,分不清哪里骨折,哪里重创。
硝烟快速消散,唐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外面,梅姨用力看了他一眼,咬着牙站起来,连滚带爬离开当铺。
他们的车停在后面,爬上去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还是抖的。
身后,再次传来枪响,她强忍着惊慌,把油门踩到底。
当铺里,唐潮甩着流血的手,慢慢在万勇身边蹲下。
刚才的两枪连着打中了对方的脑袋,现在,人横尸在地上,浑身都是血。
“刚才是谁说要让我今天横着出去的,现在,这句话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唐潮用衣角擦了擦枪上的血,地上,万勇的眼睛还睁着,他也没去管,转而站起来撕了一块布,把胳膊上的伤口缠住,而后给胖子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处理现场。
至于逃走的那一个,他也不想再去追,黑狐能做到今天的规模,和万勇的出生入死脱不开干系。
就算她姜红梅脑子再好,没了得力的执行者,手下的人也不会服她。
说起来,万勇也快五十岁了,和唐潮这样的大小伙相比,身体素质和枪法的准确率都在下降,输也在情理之中。
故事的另一方,梅姨把车开到偏僻处,迅速熄了火,那一瞬间她完全是懵的。
以前无论发生什么,万勇从始至终都会坚定的站在她这边。
现在人没了,她恍然发现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再也不会有人无条件的偏爱自己。
那些她以前看中的名利、金钱、地位等等,没得到的时候无比向往,享受过后,就剩下空虚和彷徨。
她试着给万勇打电话,开始客服还说无人接听,后来干脆关机了。
意识到未来只剩自己一个,梅姨突然捂着脸,泣不成声。
哭着哭着,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后视镜,不知什么时候,万勇把自己的背包放在后座上。
梅姨停止抽泣,伸长胳膊,把包拿过来。
她还记得,这个包是她送给对方的生日礼物,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自从她嫁进童家后,就再也记住过万勇的生日。
拉开拉链,里头的东西少得可怜。
万勇并不是那种看中生活品质的人,这可能跟他小时候的成长环境有关,只要有口饭吃,有地方住,能活着,就没什么其他要求。
之所以重视钱,也是因为钱能带给姜红梅更好的幸福感。
背包里有一个文件袋,里头是一家跨国公司的手续。
地址在墨西哥,万勇已经派人过去打理了。
除了这个,密封袋装的全是银行卡和存折,数目有大有小,都是洗过的钱。
最后还剩一个不起眼的木盒子,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枚银戒指,没有钻,款式都过时了,现在买估计也就百来块钱。
梅姨看着那个盒子,哭了笑,笑了哭。
她还记得这是很多很多年以前,万勇在地摊上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假货。
今天的事,发生的太突然,什么还没来得及准备,人就不在了。
如果说失去女儿是难过的、绝望的,那么失去万勇则更多的是神伤,到后面她完全哭不出来了,心口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