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那层蜡已经干透,他小心翼翼把蜡面打磨干净,那颗眼球后面的肌肉纤维深陷进去一个洞,用力一挤,能摸到一张皮质的东西。
慢慢摊开来看,居然是一张手掌大小的藏宝图,上面经过特殊处理,不沾血也不沾水。
皮卷和眼球的组织粘连在一起,摊开来是藏宝图,合起来就是一颗脱水风干的眼睛。
上面的文字和标记非常怪异,根本没有逻辑可循,秦臻琢磨了半天,还是没找到任何头绪。
不知道是野菊花太香,还是精神支撑到了极限,没一会儿,他就赶紧上下眼皮在打架。
外面的对话声还在,似乎是聊到他了,隔着门,听不清宁远洲具体在说些什么,但从莫雨和宁大川叹气的声响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把东西妥善收好,他往被窝里一钻,沉沉睡去,不知东方既白。
黑夜裹挟着风,啪嗒着对面的窗户,窗帘偶尔晃动,阴影的位置逐渐拉宽。
第二天清早,他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一睁眼外面的暖阳已经在地上打滚。
摸过手机一看,居然已经八点半了,难得睡个不做梦的好觉。
“秦臻!出来吃饭拉!”
“好,我就起来!”
穿好衣服出来,莫雨和宁大川从厨房里端出来一大盘锅贴,怕他吃不习惯,还准备了肉汤面。
洗漱好坐过去,吃完一碗面,胃里一下动力十足。
团圆是短暂的,离别是漫长的,这顿早餐,注定百感交集。
宁远洲今天的话特别少,问他什么,他也只是应付式的点点头。
走之前,莫雨给他准备了一个编织袋,里头全是真空包装好的年货腊味。
怕他工作忙没时间做,东西都是做好的,只要加热就能吃。
宁大川把他们送到楼下,不懂不痒的叮嘱了几句,偶尔故作轻松的挥挥手。
车子越开越远,后视镜里高大的男人慢慢驼了背。
“呼,幸好走得快,不然我肯定得被拉去相亲!”
宁远洲深吸了一口气,红掉的眼眶逐渐复原。
“你这个岁数确实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秦臻嘴里喊着一块糖,附和着。
“嘿,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自由恋爱不香吗?我魅力差成这样,非得沦落到去相亲!”
提起这茬宁远洲心里就来气,在宁大川的打击教育下,他好不容易塑造起来的自信心,谈到婚恋话题就会被踩到尘埃里。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相亲只是交友的一种方式,你看看你,天天三点一线的,哪有时间认识女孩子……”
话还没说完,电话忽然响了:“等等,我先接个电话!”
秦臻习惯晚上开飞行模式,刚才一取消,忽然看到好几通未接电话,都是同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
“喂。”
“哥……呜呜……”
听筒里,童谣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声音瞬间停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陌生的男性:“秦教授你好!”
一旁的宁远洲刚要问是谁,下一秒秦臻直接比了个嘘的手势。
通话很快转成扩音,陌生男子还在说话:“你的妹妹在我手上,想要她活命吗?”
“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你开个价,我们能用钱解决的事,不要动武。”
秦臻努力保持震惊,宁远洲听罢,车速渐渐慢下来。
“钱我没兴趣,我只要一样东西,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拥有它!”
绑匪的声音清清凉凉,目的也很明确,宁远洲瞟了一眼电话号码,那种数字组合是通过电脑虚拟的,根本找不到实名,也没法辨别信号源方位,对方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什么东西?”
“一张藏宝图!”
“我……”
“先别急着回答我,你的妹妹在我手上,说错话,做错事,我就剁掉她一条胳膊。”
“你别乱来……”
“考虑好了再回答我。”
“滴滴滴……”
这通电话像是警告又像是提醒,秦臻还没梳理好思路,那边就断线了。
左手边宁远洲紧皱着眉头,车子开始加速,穿过接连的两条隧道,重获光明后,他才开口:“张口就要藏宝图,看来不是一般的绑匪!”
“有人按捺不住了,我先打电话通知梅姨,你直接送我回老宅吧。”
耳边的风声逐渐加码,秦臻解开碍事的围巾,颤抖着手指拨通了梅姨的手机。
彼时,老宅里,梅姨在书房坐立不安,今天天一亮,她就收到了绑架犯的挑衅电话。
对方让指名道姓,让他们交出一份藏宝图,如若不然,就把童谣扔进河道里喂鱼。
身为母亲,梅姨心急如焚,然而作为藏宝图的另外一个窥探者,她的不甘心也被无限放大。
为了这个只知其形,不知其踪的东西,她耗费了太多人力物力,眼看接近目标了,现在却因为女儿功亏一篑,她怎能咽下这口恶气。
电话里,秦臻似乎在车上,风声很大:“梅姨,谣谣她……”
“我知道,你先别急,注意安全,一切,等你回来再说。”
怕他在半路上出意外,梅姨愣是长话短说。
挂掉电话,一旁的万勇刚刚点燃烟卷,他吞吐了一口浓雾道:“阿梅,这次你准备怎么办?”
“谣谣是我女儿,我不可能因为藏宝图放弃她。”
“那万一你那个倒霉儿子咬定自己不知道呢?”
“不会的,你少在我耳边说风凉话。”
万勇悻悻的摸了摸鼻子,自讨无趣的起身,推到窗边:“金蝉的手段你我是见过的,希望姓秦的小子这一次,别让我失望。”
上午十点半,商务车从市区开进来,走南湖路从枫叶别墅的后门进去。
楼上,万勇躲在窗帘后面,听到引擎声后,渐渐眯起眼睛:“他回来了!”
“待会儿你少几句,要是搞砸了,我饶不了你!”
关掉电脑,梅姨撂下一句话,急匆匆下楼。
外面的小花园里,花苞初绽,脆嫩的叶片上还残留着露水的余温。
宁远洲解开安全带,临下车前忽然问:“你准备怎么办?”
“随机应变吧,藏宝图是我妈用命保住的东西,绝对不能落到那波人手里。”
“决定好了?”
“宁队,你留下来帮我吧!”
阳光将秦臻整个吞没,他背着光,晦涩的目光忽然亮起来。
宁远洲望着那消瘦的身影,一直以来都肩负着某种看不见的责任,明明分量足够将他的脊背压弯,然而不论遇到什么人,撞上什么事,他依然坚定不移的走着要走的路,坚强得像一座无名大山。
“既然是公民提出来的要求,作为丨警丨察,我义不容辞。”
两人默契的互换了一个眼神,蒙头往里走。
门是虚掩着的,梅姨素着一张脸,散落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