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漂亮的古董背后,还有这么血腥的故事。”
“长袍底下的虱子并不取决于衣服干不干净,而是从一开始就是买一送一,不能拒绝的环节,这个世界上最难摆脱的就是穷病,资本是操控我们的黑手,有的时候命在别人手里,做什么都不由己。”
她的话让秦臻联想到唐潮,除夕那顿饭,对方明显是来告别的。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其他的事在人为,靠你们自己。”
方情很轻松的把烟蒂摁灭,而后捏着鼻梁,把摘掉的假眼睛重新放回眼眶。
尽管宁远洲还有想问的,但情绪卡在这,不上不下,他再说似乎有点不近人情。
沉默中,秦臻忽然起身:“宁队,走吧。”
“不再坐一会儿?”
秦臻摇摇头,拽着宁远洲离开小院。
两人先后回到车上,宁远洲掏了半天,才发现烟盒空了。
“突然这么急,有事?”
“情姐有问题!”
“何以见得?”
“她的鞋底是湿的,你不了解她,她有洁癖。”
尽管心里有千百个不愿意,可疑点摆在这,秦臻怎么掩饰都没用。
“所以她见我们很匆忙,今天外面大太阳,路上没有积水,这个时间,潮湿的怕是只有地下室了。”
宁远洲也没岔开话题,顺着他的继续往下说。
“你早就发现了吧?”
“这么说吧,我去找你之前,调查了方情的购物记录,她曾经用一个假身份证,购买过大剂量福尔马林液。而且,那天晚上花生他们没盯到有别人出入游戏城,这就说明,打晕我们的人就在参加拍卖的人中。”
这些细节是经得起推敲的,秦臻听完,耳鸣更加严重,他往嘴里塞了一颗糖球,低声道:“我真不想相信这是真的。”
“就像她说的,她或许有她的苦衷。”
“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办?”
“都这个点了,花生他们快来了,待会儿你在车里待着,别进去添乱。”
副驾驶上秦臻从鼻孔里哼出来一个嗯,再也没说话。
小洋楼里,方情眼看着秦臻他们的车驶出视线,不知不觉过了快五十分钟,李明翰的麻药也快醒了,她必须速战速决。
回到地下室,羔羊李明翰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能看见。
上一秒他还在为自己没有失去光明庆幸,而下一秒,他就看到了始作者方情。
“你这个疯子,你给我滚,别碰我。”
无尽的恐惧吞噬着他的精神,方情不想引起人注意,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威胁他:“闭嘴,再吵我就把你的舌头也剪了。”
“疯婆子,神经病,放开我。”
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方情埋头重新抽了一管麻药,注入李明翰的手臂。
手术刀都消过毒了,用胶带把眼皮拉开,只要角度找的好,就能很大程度减少出血量。
方情对这套动作滚瓜烂熟,就在她打好灯,准备下刀时,地下室的防盗门,忽然被外力破开。
突击小组已经紧急就位,六七把黑洞洞的手枪瞄准了方情的脑袋。
对峙时刻,宁远洲快速从楼梯上下来,严肃的喊道:“不许动,把刀放下!”
“宁警官,我们又见面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方情居然没有做出任何应急反应。
她轻松的扔掉了手术刀,然后笑着举起手,花生上前一步,把她铐住。
当方情被突击队员押上警车的时候,外面日头正烈,秦臻把大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隔着厚毛线眼巴巴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很难过。
他哆嗦着手掏出来一根烟,打火机摁了几次,都没有打着火。
车窗外脚步声阵阵,刚有点火苗,紧接着就被宁远洲捏灭:“别抽了,你身体还没好。”
“人找到了吗?”
“嗯,在方情的地下室,很幸运,没有受重伤。”
“她……这个情况,要坐牢吧?”
“我们在她的地下室里发现了十几个玻璃罩,里面有手指、眼睛、牙齿、骨头等等,怕是牢底都要坐穿。”
答复他的是无尽的沉默,秦臻闭着眼睛,胸口起伏的很快。
“你先跟我回趟市局,忙完我再送你回去。”
离开前,宁远洲让花生留在洋楼里继续搜证,自己跟着突击队先一步回去录供。
灼烫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身上,秦臻却觉得背脊一凉,自己信任多年的长辈居然是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狂徒。
如果这个狂徒跟自己有仇倒也罢了,可偏偏方情也算他未成年时期的半个监护人,他是最没有资格指责对方的人。
汽车开得飞快,宁远洲多次扭头打量他,对方把手揣在袖子里,像刺猬一样蜷缩成一团,他想靠近,却掰不开那些狰狞的倒刺。
回到市局,宁远洲愣是把秦臻关在办公室里,临走还嘱咐女警看着他。
审讯室里,小武已经就位,方情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还是那一副扑克脸。
打开门进去,与之擦身而过,她的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解脱的目光。
“流程就省了,你直接交代,地下室里的器官,是不是你干的?”
之前还做好方情会狡辩的准备,可谁知道,对方很坦率的承认了。
“对,都是我做的,如果你们来晚一点,李明翰的眼睛也会成为标本。”
“混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报复社会?”
宁远洲联想到在客厅里听到的故事,明明方情自己也是受害者,最后却转变成施暴人。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故事吗?有一点我之前没提,从我卖掉眼睛那一刻起,我已经是器官买卖的一员了,这些年,我表面上是著名设计师,桃李满天下,可背后却从没有一刻不受制于人。”
方情苦笑着,自从秦玉死后,她连个说真心话的人都找不到了。
“我很早就把命卖给我老板了,不听话的代价就是被剁成肉酱。”
交谈中,宁远洲注意到她右手的小指竟然是硅胶做的,和那只假眼睛一样,手指的模型如果不细看,完全能以假乱真。
“你的手指……”
“这个啊,是之前不听话的惩罚,我和那孩子的母亲是朋友,很久以前,我的老板看中了秦玉的眼睛,我下不去手,甘愿自断一根手指。”
或许方情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很多,但对秦家,她问心无愧。
“黑狐的拍卖会,也是你一手策划的对不对!”
宁远洲亲临过拍卖现场,后来又找到了密室逃脱馆的老板,问起,对方只说逃脱馆被人包场了。
黑狐的尾巴可没这么好抓,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有人在一比一复制拍卖会,混淆警方的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