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女士客气了,查案是分内之事,但在后续调查中,我们发现,这个叫李明翰的人,也在去年拜入了您的门下。”
口袋里捂热的照片已经捂热,宁远洲不动声色推过去。
方情面不改色,十指交叉放到膝盖上:“对,他的设计天赋还不错,但作品缺乏一些灵气,比不上房圆圆。”
“他们是男女朋友的事,您知道么?”
对方先是一愣,而后嘴因为意外张成了o形:“啊?那他们还挺有缘分的,只是现在的结果有点可惜。”
这个反应在情理之中,宁远洲也挑不出毛病来。
“冒昧问一下,除夕前一个晚上,您在哪?在干什么?有没有人能证明?”
“我想想,那天晚上我在楼上赶设计,一直到清早才休息。”
“中间您出去过吗?”
方情紧锁着眉头,确定的摇摇头:“没有,我工作的时候从不一心二用。”
落大的客厅里,秦臻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但他们的谈话,却一句不拉全听见了。
根据小武的报告,农历29那天晚上,方情凌晨两点过才到家,中间她还去了一趟河边,靠着护栏吹了一会儿西北风。
可现在,她不光说谎,还在尽力美化这个谎言。
见宁远洲不说话,方情翘起二郎腿:“你打听这些做什么?觉得我有嫌疑,还是怀疑房圆圆是我杀的?”
“南郊公园东入口有一个游戏城,29号那天晚上,我的人在那里看到过您。”
方情的年纪摆在这里,岁月的沉淀早已将情绪深藏,单单看她的表情,根本发现不了丝毫波澜。
“你想说什么?”
“我想听您跟我说实话。”
方情没做声,三人长久的沉默着,宁远洲实在耗不赢她,只能把那张请柬拿出来。
“那天的拍卖会,我也有幸光临,今天我是带着诚意来的,希望方女士尽量配合。”
谎言已戳穿,碍于秦臻在场,他又好把话说的太狠。
“好吧,我承认,那天晚上我是从游戏城回来的,在那之前,我刚参加完酒会准备回家。”
“刚才为什么不说?”
“因为不想轻易惹一身骚。”
方情慢慢做出一个交叉抱胸的动作,这表示她已经开始警惕了。
人在面对未知风险时,总会下意识的采取防御模式,这是本能,只要不过分,倒也可以理解。
“关于那尊猫眼琥珀,您了解多少?”
宁远洲也不着急,一个坑一个坑的挖。
对方不耐烦的放下二郎腿,点了一根薄荷烟。
她之前是不抽烟的,后来发生了一些意外,染上这玩意,就戒不掉了。
“古董我了解不多,你旁边坐的这个才是内行,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他。”
发现话头指向自己,秦臻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我妈只告诉过我,那尊琥珀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至于其他的,我不记得了。”
等秦臻把话说完,方情掸了掸烟蒂,接着道:“那她有没有告诉过你,所谓猫眼琥珀,其实是建立在贫穷上的罪恶。”
秦臻像是听到了新大陆,直起背来问:“这个怎么说?”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们。”
“情姐,你说!”
方情的眼神很快暗淡下去:“你们穷过吗?”
关于这个命题,秦臻似乎没有发言权。
宁远洲作为普通人家的孩子,赶紧接话:“什么程度的穷?”
“穷到吃不起饭,看不起病,穷到害怕明天的到来。”
方情像是回忆到什么,苦涩的笑了笑:“在东南亚,穷人为了活下去,会明码标价,出售自己的器官。”
秦臻和她算是老朋友,两人以前经常碰面,但对方一直是以长者的身份自居,给予的也大多是精神以及生活上的援助,从未像今天这样,说太多题外话。
“猫眼琥珀里的猫眼并不是猫眼石,而是穷人的器官,很多富商都有着变态的爱好,他们喜欢凌驾在别人身上的快感,喜欢血腥的玩物。”
没等她把话说完,宁远洲就接了一句:“所以猫眼琥珀并不是古董?”
“也不能这么说,秦玉手里那一件年代确实很久远了,但理论跟我说的一样,猫眼琥珀有镇宅发运之说,古代的权贵信奉天神,他们相信只要凑够足够多的眼睛,就能和天神产生链接。”
“为什么你这么清楚?”
相比她的话,宁远洲更愿意相信秦臻说的。
“因为我也是这玩意的受害者。”
说罢,方情忽然笑了笑,慢慢抬起手,在眼角的部位抠挖,直到把那颗假眼睛拿出来。
空洞的眼窝已经长肉结痂,剩下一个填不平的坑,不得不说她戴的假眼睛非常逼真,如果不是她摘下来,明眼人还真看不出来。
秦臻望着她惊悚的右眼窝,一时半会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是混血儿,我父亲年轻的时候在东南亚打工,偶然认识了我母亲,生下我不久,他便染上传染病去世了,我的母亲没有文化,她找不到工作,没有办法养活我,只能卖掉自己的眼睛,再后来她生病了,我想救她,我没有钱,也只能选择卖掉一只眼睛,中间她的病恶化,人没几天就死了,我的左眼才得以保留下来。”
诉说这些痛苦回忆时,方情的脸上依旧是一片木然,似乎是在讲诉别人的故事。
一连串的信息被几句话说明白,听的人一时难以消化。
秦臻想安慰她,抬眼就看到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没那么可怜。”
宁远洲显然是被这个故事吸引,追着问:“那后来呢?”
“后来,我听说了一个科考队,他们在我住的村子里发现了一个墓葬群,我很幸运的遇到了一个人,他把我带回国,资助我上学,他女儿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朋友。”
“他是谁?”宁远洲在心里默默做笔记。
“秦振荣!”
“我外公!”
听到这个名字,最震惊的莫过于秦臻。
“对,我能活着,能有现在的成绩,都离不开他的帮助。”
提起外公,秦臻对他的印象只有几张泛黄的老照片。
早在母亲刚结婚,还没怀孕的时候,外公就因病去世了。
他小时候,秦玉极少提及自己的家人,但冥冥中,他们祖孙三代,依旧没有脱离古玩行当,这也可能是上天注定的香火传承。
既然已经提到了器官买卖,宁远洲索性继续深挖:“那后来你在国内,接触过买卖器官的人吗?”
方情摇摇头,抽完剩下的几口烟道:“没有,我的眼睛早在东南亚就卖掉了,那个时候来做手术的也是村里人,现在过去这么多年,早就物是人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