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情的头发特别长,几乎已经盖过屁股,她习惯性扎个低马尾,这让她看起来比较知性。
“你这个疯子……你别碰我……”
“明翰,说实话,老师很欣赏你的设计天赋,可惜你太贪了,以后会栽跟头的。”
方情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弯腰,长头发扫过李明翰的胸口,又痒又刺痛。
不算宽敞的地下室里,堆满了玻璃缸,里头全是福尔马林液。
每一个玻璃罩里,都浸泡着各式各样的精微人体器官。
从骨头到牙齿、从眼睛到手指尖。
这些东西剥离身体,并不会让你丧命,却又是人体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
李明翰是个聪明人,发现自己被囚禁在这里之后,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不老师,我求你,我不想变成废人,我热爱我的工作,我还有家要养,我不能变成残废。”
“明翰,已经有人看中你这双眼睛里,对方是一个大老板,愿意花大价钱,把它们买下来做,你应该赶到高兴,这是你最珍贵的作品。”
方情冷漠的看着她,像一个观赏者,那双老辣的眼睛压根不是在对待一个大活人,倒像是在商讨,拆卸机器人的零件。
“听话,很快的,我先给你打麻药,好好睡上一觉,我保证,等你醒来我就放你走。”
“妈的,你这个疯婆子,我不要你的臭钱,钱老子自己会挣,放我出去,救命啊!”
李明翰暴躁的又打又踢,他很小的时候父亲的腿就截肢了,村里人异样的目光,怜悯中夹带着嘲笑的表情,他印象深刻。
在被打晕前,他还在因为自己的计划得逞而沾沾自喜,但是现在他幡然醒悟,自己又何尝不是跟房圆圆一样,是被资本榨干价值后,随意丢弃的垃圾。
呼救声在地下室里回荡,方情却并没有在意,她冷静的从铁床地下拿出一个大药箱,里面是成套的手术刀和止血消炎用的药品。
注射器的包装被咔嚓一声撕裂,李明翰像一条蠕动的蚯蚓,在床上翻来覆去。
方情麻利的戴上橡胶手套,摁住他的胳膊。
“别动,待会儿针如果掉进去了,我可不会取!”
或许是被她的话吓到,也可能是认命了,李明翰慢慢停止挣扎,好比一条被摁在案板上的活鱼,等待宰割的屠刀。
“不……老师,求你了……”
一直到他的眼睛彻底闭上,方情才用酒精面前摁住针孔。
可能是年纪大了,长时间蹲下,忽然起来,头会因为血循环不畅而产生眩晕感,她不适的扶住铁架,动作带出一阵瓶罐碰撞的响声。
周围敲了一大圈壁橱,隔板上的玻璃缸有大有小,里头剩下的都是卖不出去的残次品。
方情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变成刽子手的,引路人似乎是她的老师,但现在对方已经在地下埋了很多年。
有钱人的审美奇葩又血腥,寻常的品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征服欲。
把注射剂扔进垃圾桶,方情坐在小板凳上,点燃了一支烟。
吞云吐雾中,有人打来电话。
“情姐,你在家吗?”
她把烟掐灭,清了清嗓子,偏过脑袋夹着手机,腾出手来摘掉碍事的手套:“在家呢,怎么,要过来给我拜年?”
“这不刚收到一块有年头的茶饼,就想着拿过来孝敬你。”
“假客气,我还不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我有钱出钱,没钱出力。”
毕竟是老朋友的儿子,方情虽然不满他打扰自己的进度,但嘴上还是彬彬有礼。
“事情有点复杂,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快到楼下了。”
方情看了看表,麻药的药劲能管一个小时,够她把秦臻应付走。
“那就到了再说,先这样。”
挂掉电话,临上去之前,她赶忙打开抽屉,翻出一瓶香水,盖住身上的药水味。
关掉灯带上门,回到客厅没几分钟,门铃就响了。
“新年好啊,小家伙……”
话还没说完,她便皱起了眉头:“你脑袋怎么了?”
“这个……说来话长……”
自从缝针被剃光头发后,每见到一个熟人都避免不了这个问题。
秦臻无奈的耸耸肩:“前段时间出了个小意外,怕感染,把头剃了。”
“你这日子一天天过得真魔幻,好好一个俊小伙,现在搞得跟半身不遂的糟老头子一样。”
方情捏了捏他的脸,压根捏不到肉,下颚骨硬邦邦的,不过因为暴瘦,眼睛倒更大了。
今天外面有太阳,气温升高到二十多度,屋里,她穿着一套修身条纹西装,干练又利索。
没寒暄几句话,她就注意到门边还蹲着一个人,茶饼还在对方手上。
“这位是?”
“介绍一下,这是市局刑侦大队队长,姓宁,我朋友。”
秦臻差点把人聊忘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侄子,你该不会是在外面犯了法,找我给你作证吧?”
一听对方是个刑警,方情眼睛都睁大了。
“哈哈……情姐,大过年的,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一唱一和中,两人被迎进屋,双层的小洋楼,采光很好,方情对茶文化很有研究,收到茶饼心情明媚。
从进来开始,屋里就有一股弥散不去的香水味。
在秦臻的印象中,方情是很少用这么浓烈的香水的。
“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我不喜欢扎堆,家里只有咖啡了。”
“我反正是自己人,用不着客气。”
秦臻昨晚没睡好,到现在还有点耳鸣,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宁远洲看出他状态不佳,扔过去一个抱枕,拿回主动权。
“是这样的方女士,昨天晚上梦巴黎公寓出了一宗命案,关于案件的一些细节,我们得耽误您一点间。”
随着灌装咖啡的拉环被打开,方情眼神相比之前,多了一层雾气。
“听起来很严重,但说无妨。”
“房圆圆曾经是您的学生,但她在三年前离开了您的工作室,自立门户,只是因为那次抄袭风波吗?”
提起房圆圆,方情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唉,她是我的得意门生之一,三年前的闹剧,都是她想离开我,制造的谬论。”
“所以,抄袭风波是假的?”
“可以这么说。”
“很遗憾,她是本案的死者,因为患了幻视症,自己把自己掐死在浴缸里!”
宁远洲的语气淡淡的,重心全放在观察上。
方情听到这个消息,最开始是震惊,很快又调整过来:“天哪,这太魔幻了。”
“是有些不可思议,但好在凶手已经落网。”
“作为她曾经的老师,感谢你们的付出。”
或许是习惯了繁琐的客套礼节,方情像模像样的起身,朝宁远洲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