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五百米右转,进入辅路,请走左侧分车道。”
忽略导航的女声,万勇叼着一根烟,紧紧跟在秦臻车后。
身后爆炸声四起,烟火气势如虹,周围的浓雾裹挟着火药的颗粒,糊在挡风玻璃上。
雨刷扫不开水雾,万勇烦躁的打开冷气,让玻璃内外达到一个微妙的温度平衡。
手里的枪加了消音器,更何况今天有炮仗做掩护,仿佛老天爷都站在他这边。
“他妈的,以前是你运气好,今天就让你倒霉到家。”
他拍掉大腿上的烟灰,骂了一句娘。
自从年前跟梅姨吵了一架,两人几天都没联系,今天是除夕,他连年夜饭都没得吃,这个气他不能忍。
白驹过隙,恍惚间,半辈子都快过去了,最初他和姜红梅的计划并不是这样的,童天明是个变数,童谣的出现也是个未知数。
但很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这些年,他为了一个女人,甘愿做对方的影子,本以为童天明一死,他们的生活就会回到正轨,可现实却给了他响亮的几巴掌。
以前的他一直在装睡,现在彻底醒了,他的本性是一头狼,看到猎物就会上,让他做一条看眼色行事的狗,不可能,也做不到。
通过这些年的积累,童氏的话语权已经被姜红梅牢牢握在手中,可对方却因为心软,迟迟不肯下手。
当初同意秦臻回来住,目的就是想弄到藏宝图的线索,可这都过去大半年了,那小子明显有防备,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
万勇玩够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反正只要有这个东西在,物主是活着还是死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车上的仪表盘刻度慢慢上调,出了前面那个隧道,他离动手就不远了。
枪子不长眼,或许是闻到了死亡的腥味,他的心情还有点激动。
油门已经被鞋尖踩到底,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钻出隧道的那一刻,两辆车像吸铁石一样,重重撞在一起。
在这之前,秦臻还在为白天唐潮的态度头疼不已,毫无防备的巨响过后,车尾灯碎了一地。
幸亏车身较大,底盘稳当,否则刚才那一下,没准已经侧翻。
原本万勇是想绕到前面,把对方的车逼停,后来怕秦臻使诈,转念一想,还是选择了保险的办法。
浓雾弥漫的隧道出口,万勇率先开门下来,他手里举着枪,只等秦臻一现身,就会采取爆头一击。
几分钟过去,前车里的人始终没动静,万勇唯恐对方就这么撞死了,刚要上前去看,这时,电话突然响起来。
来电人是姜红梅,他不想接,顺手就挂了。
可没想到,对方紧接着又打来第二通。
怕是公司出了事,他只能摁下接听键,坐回车里。
“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梅姨的声音微微在发抖:“你现在在哪?”
“怎么?怕我把你心爱的儿子弄死了?”
热闹的烟火在头顶燃放,给形单只影的万勇响亮一击。
“你疯了,谁让你胡来的,现在,马上,给我滚回去。”
梅姨没料到他会这么鲁莽,分贝瞬间拉高。
“姜红梅,我告诉你,老子以前听你的话,是因为老子爱你,但是现在老子他妈不爱了。”
本来就在气头上,万勇恨不得把手机从车窗扔出去。
听筒那头,梅姨深吸了一口气,她坐在马路边的台阶上,脸上全是血,手臂严重拉伤,抬都抬不起来。
就在十分钟之前,她和童谣在郊区一个岔路口遭遇袭击。
对方带着枪,打爆了车的后轮胎,行驶中,车身在十字路口翻了个跟头。
那帮人动作很快,他们拿着撬棍,把变形的车门撬开,拖出了受伤的童谣。
梅姨想阻止他们,还被铁棍砸到胳膊。
强忍着剧痛从车里爬出来,她连血都没来得及止,就给万勇打电话。
“说不爱就不爱了,你们男人还真绝情,咳咳……呕……”
车祸发生的时候,她为了保护女儿,胸口挤在方向盘上,可能肺叶伤到了,一咳嗽,就开始呕血。
电话里,万勇听她声音不太对劲,诧异地问:“你怎么了?”
“我没事,呕……谣谣被人带走了,我们在白云路口遭遇了车祸……”
咳嗽的声音越来越大,梅姨把头靠在路灯杆上,眩晕的感觉才稍微好一点。
“白云路,你们去童天明那了!”
“我怀疑袭击我们的是那些家伙,你如果不想自己打下来的江山易主,就趁早回来帮我。”
万勇看着冒烟的车前盖,愤恨的跺着脚,只差一点,他就能让前面碍眼的家伙彻底消失了,但收尸还要时间,电话那头,姜红梅明显受了重伤,他耗不起。
“妈的,你在那等我,我马上过去。”
他不敢挂电话,生怕再出差池,把车稍稍往后倒,方向盘一拧,隔着一层薄雾,他和秦臻擦身而过。
身后的追尾现场,秦臻死死捂住耳朵,频率强劲的耳鸣震得人完全直不起腰。
车轮声渐行渐远,肇事者已经跑了,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追。
好不容易从强烈的刺激中缓过来,他的后背已经湿透。
“呼呼……”
粗重的喘气声打在挡风玻璃上,他摘掉毛线帽,去摸头上的伤,还好没有裂开。
耳鸣的感觉还在持续,这是电击留下的毛病,神经性的东西不容易好,恍惚中,他勉强挤出一丝理智,在前面掉头返程。
二十分钟后,白云路口,梅姨捂着出血不止的头,扶着路灯杆站起来。
车灯照晃过她的脸,万勇靠边停下,跑过去扶住她:“你怎么搞的!”
“别问那么多,找个人把车拖走,不要惊动丨警丨察,我们先回去。”
梅姨因为失血过多,眼神已经没法聚焦,混沌中,靠在万勇肩上,手臂轻轻环住对方的腰。
之前还气势汹汹的人忽然叹了口气,把她抱起来,塞进车里。
白云路口紧挨着郊区,监控摄像头已经坏了,地上的血不容易处理,他只能暂时先用草皮盖住。
回到车里,梅姨还强撑着精神,血慢慢止住了,血水凝固在脸上,看着有点午夜凶铃的味道。
“你刚才在干什么?”
吵架归吵架,但两人从一开始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论谁掉下去,都会大动根基。
万勇显然没料到这点,不以为意道:“如果你再晚一点联系我,说不定我已经把那小子解决了。”
反正都撕破过一次脸了,也差第二次,万勇收回视线,当着她的面,把手里的枪,放进手套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