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已过,窗外,夜幕降临,各家各户都在准备丰盛的年夜饭。
原本禁止火的城市,因为春节,也特意宽限了规章。
黑夜上空,几缕烟花转瞬即逝,爆破的声响将一整年的疲惫和不顺送上天,绽放的礼花预示着新年的浪漫和美好。
宁远洲端着盒饭,站在医院外面的走廊上,心里记挂着县城的父母。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宁大川刚刚端起酒杯:“儿子,过年好!”
“爸妈,你们也过年好,吃年夜饭了没?”
“吃着呢,你这混蛋小子,过年都不会来!”
宁大川心里有气,碍于老婆在场,又不好当面发出来。
“爸,我这不是要给人民群众站岗嘛,理解一下。”
“哼,我看你就是翅膀硬了,欠收拾。”
“诶呀,大过年的说这些干什么,儿子,妈祝你新年快乐,希望新的一年里,你身体健康,事业顺心,早点把个人问题解决。”
莫雨抢过手机,用眼神呵斥宁大川住嘴。
“谢谢妈,儿子在这也祝你青春永驻,万事如意!”
“远洲啊!你大伯家今天特别热闹,听说你没回来,让我们过去,你爸不肯,说怕你突然回来,家里没人,妈说这些没别意思,就是……挺……挺想你的……”
莫雨的声音明显有点哽咽,她怕被儿子听出来,强忍着。
“妈,再等等,过几天我肯定回去。”
“好,工作要紧,我们理解的。”
“那什么妈,我这边来活儿了,先这样!”
本来还想撒泼打诨混过去,可一听到老妈失落的语气,宁远洲的眼睛也酸酸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哭出来,被宁大川看笑话。
寻常人家都惦念着团圆,童家老宅也是如此。
秦臻是踩着饭点回来的,下午在车里睡了一觉,醒来精神好多了。
听说月亮山附近有烟花会,各式各样的花火,点亮了榕城的夜空。
家里保姆也回去过年了,梅姨会烧的反反复复就那几道菜,除了粥和汤,其他的都是外面定做的。
秦臻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换鞋,童谣便凑过来:“哥,你回来啦!”
她穿着喜庆的红裙子,神秘兮兮的塞给他一个红包,小声道:“我妈给的,她不好意思说,让我做中间人。”
这倒是让秦臻有些受宠若惊,红包的面额都是后话,重要的是那一份心。
“谢谢梅姨!”
看着被撑得鼓鼓囊囊的福字,他特意提高了感谢的分贝。
在盛汤的梅姨听到后,耳根都红了。
“我也给你们带了新年礼物,给。”
换好鞋走进来,他从大衣里掏出两个精巧的小礼盒。
童谣喜滋滋打开一看,居然是一条珍珠项链。
“这是送给梅姨的,这一份才是你的。”
刚想吐槽这个项链自己戴老气,礼盒就被秦臻拿走了。
“诶,这个好,我喜欢!”
小巧的海绵垫上,缠着一条精致的手链,链条很细,配饰是一只用墨玉雕刻而成的黑色小狐狸,童谣特别满意。
简单寒暄几句,梅姨就催他们上桌。
难得和桌吃顿饭,因为家里有两个病号,酒水都免了。
刚要动筷子,秦臻忽然想起来一个人,以往最讨厌的家伙,今天居然不在。
“梅姨,就我三个吗?”
“嗯,你们多吃点,我炖了鲍鱼汤”
右手边,童谣盛了一小碗粥,试探着问:“妈,万叔不回来吃了?”
“别理他,不回来更好。”
提起万勇,梅姨的态度突然冷了下来。
童谣和秦臻对看一眼,都不敢当出头鸟往枪口上撞。
说是年夜饭,其实和平时也没有区别。
家里人丁少,怎么准备都不热闹不起来。
为了调节气氛,童谣特意亮出自己的新手链:“妈你看,哥送我的。”
梅姨本来还笑着,看到手链后,脸瞬间黑了。
“妈,不好看吗?”
不明所以的童谣,还一脸天真。
“挺好看的!只是过年戴墨玉不吉利,摘了吧。”
梅姨瞪了秦臻一眼,像是在警告什么。
“我不,我才不管吉利不吉利。”
童谣本来就有点叛逆,家长越让她往东,她偏偏要往西。
怕母女俩在除夕夜掀桌子吵架,秦臻赶忙站起来打圆场:“是我没考虑周到,不好意思。”
“没事,吃菜,来,这个人参鸡味道不错,你多吃点补补身体。”
梅姨的脸色稍有缓和,给他往碗里盛了一勺菜。
“梅姨,你别关顾着我们,你自己也吃。”
秦臻吸了吸鼻子,下午在车里睡觉时,忘了开暖气,稍微有点感冒。
看出他小动作有点多,梅姨关切的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咳咳……可能是着凉了,小毛病。”
“那你待会儿吃完饭,别跟我们去疗养院了,留在家里好好休息!”
梅姨原本计划一起去看童天明的,但看秦臻状况不好,来回路程又远,温馨提醒着。
“没关系,我吃点药就好了。”
“听话,医生交代了,你需要多休息。”
拗不过梅姨的固执,秦臻也不好再说什么。
简单吃了顿团圆饭,收拾的事交给钟点工。
八点刚过,梅姨就穿戴一新从楼上下来。
已经很久没去疗养院看过童天明了,虽然现在是名义上的丈夫,但以前却真真切切有过夫妻之实,赖不掉的。
一说起去看爸爸,童谣也比往常要高兴,在牢里蹲了两年,她和外界所有的人跟事,都失去了联络。
童天明的事,瞒着秦臻的同时,童谣也不知道,所以当真相的遮羞布被掀开的那一天,两个人的情绪都失控了。
今晚的梅姨罕见的画了一个淡妆,穿着利落的鱼尾裙。
老宅外面的等是冷白色的,秦臻站在门口,目送她们离去。
折回屋后,喉咙里的瘙痒感,更加强烈。
他顾不得收拾桌上的残局,大步跑上楼,翻出药盒。
止咳糖浆并不能立即见效,他加了一件衣服,趴在书桌上,等待着难受劲过去。
早上已经去过墓园,晚上如果缺席了父亲的探视,怎么都说不过去。
等药效上来后,他还是没坐住,匆匆下了楼。
关好门出来,夜空中下起了漫天烟花雨。
秦臻打好围巾,风中夹杂着火药的香味,路上罕见的起了雾。
因为可见度不太好,他的车速也跟着慢下来。
穿过几个红绿灯路口,拐上郊区高速后,车辆更加少。
嘴里的润喉糖很快融化殆尽,一呼一吸之间,隐隐有薄荷的清凉。
置身在空无一人的隧道,孤独感像潮水一般涌过来。
秦臻看着路灯的影子,回想起白天唐潮说的那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光影是重叠的,车轮的齿痕留在公路上,很快又会被新的人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