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吧,有时候觉得人生挺没劲的,身不由己,己不由心。”
“这饭怎么吃得跟要散伙似的。”
唐潮忽然被他逗笑:“很难想想,我们如果散伙,再见面会是什么样?”
“擦擦你那大鼻涕,这么大个人还哭哭啼啼,不害臊。”
“我的脸早八百年就丢光了,害哪门子的臊!”
两人一来一去,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却又有不一样的地方。
推杯换盏中,这顿团员饭也接近尾声,唐潮放下筷子,站起来:“秦臻,那什么,我得走了。”
“我送你吧。”
“不用。”
和之前相比,这一次,他的声音忽然降温。
包间的门嘎吱一声合上,脚步声渐行渐远,唐潮从饭店门口出去,横过马路,往右走出去五百来米,那里有辆车在等着。
拉开车门坐上去,他把连帽衫扣在脑袋上,将松紧带锁死挡住脸。
开车的人感觉到了低气压,胆怯的问:“潮哥,咱们去哪?”
“先回去,晚上再说。”
太阳越来越大,街道上黄灿灿的,秦臻后脚出来,他刚才也想陪唐潮喝一杯来着,但对方最后还是把他杯子里的酒换成了茶。
今天这顿饭,吃得五味杂陈,冥冥中,他隐约知道,两人再见面,就和现在不一样了。
紧了紧围巾,他仓皇逃在车里点了一根烟,恍惚中记忆像幻灯片一样,在脑子里循环播放,或许是太阳太温暖,他居然在车里睡着了。
另一边,宁远洲和李明翰的谈话还没结束。
关于黑狐的话题,对方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
“警官,我也是被逼无奈,不关我的事。”
李明翰多少听过关于黑狐的传说,深知跟这样的组织扯上关系,自己的后半生就毁了。
“这张请帖是昨天下午寄到的,我当时以为是恶作剧,没理会,晚上刚下飞机,忽然有人在我身后拍了一下,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铁箱子里,不论我怎么喊,都没人理会。”
他的表演型人格很重,说到这已经泣不成声。
“继续说!”
“再后来我听到有广播声,很快,从外面伸进来一只手,让我在纸上填出价,我身上余钱不多,只写了一百万,递出去后,就听到东西被别人拍中的通知……”
李明翰一边说一边比划,看得出来,这些细节他印象很深。
当然这话听听就好,百分之百还原是不可能的,这家伙明摆着在避重就轻。
他既然知道猫眼琥珀的价值,就肯定会想方设法得到那样宝贝。
宁远洲本来让他跟自己回去走一趟,可没多久,小武那边忽然传来新进展。
他们在游戏城发现了类似拍卖会的场地,地点是某个密室逃脱的环节。
周围的四个电梯箱,情况同宁远洲描述得一样。
为了尽快找到黑狐的踪迹,宁远洲只能起身告辞。
下午,烈日当头,人开始产生燥热感。
街上关门闭户,连车都很少,房圆圆所在的公寓里,因为命案大家人心惶惶。
丨警丨察偶尔还在电梯里出没,小月送走今天最后一波警务人员,赶紧把门关上。
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旧皮箱,简单收拾好东西,她来榕城好几年了,可行李却寥寥无几。
车票是早上退的,一听她不会来过年,父母破天荒地的很高兴,因为这样一来,就表示,她会挣更多的钱。
一个家庭的兴盛需要全家的努力,单凭一个人支撑,是做不到的。
小月的负担很重,妈妈的身体需要常年服药,父亲天生手脚有残缺,连自理都是问题,她的出生是父母为防老做的打算。
缺爱的人形成不了正常的价值观,小月也不例外,所以她甘愿做李明翰的影子,在知道对方有女朋友的情况下,还愿意放下自尊,给人当牛做马,只为了男友偶尔温柔的瞬间。
趁着丨警丨察不在,她偷偷从公寓后门离开,打车来到李明翰的住处。
门铃没响几声,她就被一双打手拉进去。
李明翰披散着头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来干什么!”
“明翰,房圆圆已经死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回哪去?丨警丨察才走,你这个时候找我,你想死吗?”
“可是你之前不是答应给我,只要我……”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小月就被李明翰捂住嘴巴。
“小点声,你现在赶紧走,后面的烂摊子我来收拾。”
“不行,你得跟我一起回去。”
“回哪去?回农村能干嘛?”
李明翰甩开小月的手,对方踉跄了几步,膝盖磕在桌沿上,咣当一响。
“你这个骗子,你之前说的那些都是假的!”
小月委屈的擦着眼泪,捂着膝盖蹲下来。
以前不关发生什么,只要她哭,李明翰总会安慰几句,可现在,连安慰都没有了。
“把嘴给我闭上,我废了多少力气才走到今天,绝对不会因为你这种贱货,断送自己的前程。”
“贱货?那我跟你之前算什么?”
“房圆圆才是我的正牌女友,要不是看你还有点利用价值,我才懒得搭理你。”
冰凉的表情,配上恶毒的语气,没有了房圆圆的牵制,他李明翰终于自由了。
自由的疯长,撕裂了伪善的温柔面具,在他眼里,小月就是一个棋子,现在棋局已定,她的使命已完成。
梦幻的泡沫一朝化成碎片,小月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是如此信任这个男人,从中学开始两人就是同桌,因为爱好相仿总能聊到一块,当时学校里有一个免费的艺术生助学名额,明明老师都挑中她了,可架不住李明翰苦苦哀求,最后她还是放弃了机会。
以前看来放弃的只是一个名额,后来一想,何尝不是自己的人生呢。
对于家境贫寒的人来说,命运的转折点就那么几次,经不起挥霍,错过了,跳板就不会再有。
年少轻狂所走错的每一步,都会用漫长的碌碌无为来买单。
小月崩溃的把头抵在膝盖上,眼泪打湿了牛仔裤,可在李明翰看来,只觉得心烦。
“别嚎了,新年这点运气,全让你嚎走了。”
在对方不耐烦的骂声中,小月紧紧抓着裤脚,痛苦的看着他:“你不是人,你利用我,现在又抛弃我。”
像这样的控诉,李明翰已经听厌了,无论是世俗的目光,还是道德的鞭策,和自己的欲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皮筋,把长头发扎起来,笑着说:“对,这年头,当人多吃亏,只要自己越过越好,当个畜生又何妨!”